【BilBan】See You Next Time

普通人AU,大学生Blitz/警察Bandit,改编自真实故事。虽然lockdown让我神经质了将近三个月,还好我总能遇到这些很可爱的人,让我不至于自闭到撞墙。

致我们夜莺一般的小美人。

Dominic Brunsmeier讨厌任何形式的购物。他实在没有办法理解花上两三个小时挑挑拣拣的意义在哪里,陪两个侄子侄女在商场里乱逛已经是他的下限了。所以当自己的哥哥Cedrick给他打电话,让他带点东西好搞一个后院烧烤的时候,Dominic的第一反应是挂掉电话,然后把自己锁在家里,让他和他的购物清单见鬼去。可是该死的Cedrick很清楚怎么对付自家兄弟;他在电话的最后故意开着免提,对房间里另外几个小Brunsmeier大喊:“嘿你们两个有什么话想对Dom叔叔说吗”,Dominic几乎在听到孩子们叫出他名字的下一秒就投了降。于是他不得不乖乖记下Cedrick需要的一大串东西,为了所谓的有机谷饲牛肉,像个家庭主夫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丛林里探险。

烤肠,搞定;全麦面包,搞定;百分之五脂肪的安格斯牛肉……百分之五脂肪的安格斯牛肉?Dominic确定自己的表情难看得像是刚杀了了个人,如果是真的,他希望死掉的那个是自己——这玩意该上哪里去找?他皱着眉头在冷柜里四处张望,没有,没有,都没有。或许在熟食区?不对,也没有;这块是面包,这块是酒水,这些是花里鼓哨的玩具区。将近十分钟的挣扎之后,Dominic只好接受这个事实:他迷路了。无奈,他只好去找某个好心的工作人员帮忙。在一堆果酱和花生酱的货架中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活人;那人半跪在地上,忙着把巧克力酱堆上货架,旁边摞着两篮子的东西。男人感觉到他走过来,还隔着几步远就抬起头看向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好露出一点虎牙:“嗨!需要帮忙吗!”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蓝得这么好看。Dominic愣在原地看着他,过了两三秒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噢,呃,抱歉,你知道牛肉在哪里吗?那种百分之五脂肪的牛肉,我找了一圈都没有。”

“啊,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这几天在调整货架。”蓝眼睛先生从地上站起来,当他说“很不好意思”的时候还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梳,好像他是真的感到抱歉,而不是某种客套话。他引着Dominic绕开地上的两摞果酱,指向商场另一头的角落,“有机食品都在那个区域,你要的牛肉大概在左数第四排的冷柜里。”

“谢谢。”Dominic向他点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Dominic终于找到了Cedrick要的牛肉;等到他继续往下阅读购物清单时,他发誓他一定要给自己兄弟的脸上来一拳——无麸质的奶黄派,整个Brunsmeier家里有谁对麸质过敏吗?他们要这个干嘛?

“嘿,又见面了。”蓝眼睛先生好笑地看着Dominic略显尴尬地再次走来,后者显然正在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找到你想要的牛肉了吗?”

“找到了,谢谢。不过我可能还需要一点帮忙……这里有无麸质的奶黄派吗?”

“当然;就在这边——你对麸质过敏吗?”

“什么?噢,不是我要的,是我哥给我的购物清单……我想他只是想烦死我,好报复小时候我对他的恶作剧。”

“我还以为我找到了第二个和我一样的可怜人呢,”蓝眼睛先生回过头投来同情的目光,弄得Dominic在那摊蓝色里眩目头晕,“对了,你最好等一会儿,他们马上会烤新的一批出来——现烤的总是更好吃一点。”

“你真的是帮了我大忙,谢谢。”Dominic诚恳地感谢他。蓝眼睛先生依然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总之你还需要帮忙的话,你知道在哪里找到我。”说完便对他挥挥手,继续忙手上的事去了。Dominic在他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他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E. Kötz”。Kötz带给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的烧烤派对,以至于他并没有给Cedrick来上想象中的一拳;后者显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笑嘻嘻地从购物袋里拿出他想要的牛肉,“你在哪里找到的?我在超市里找了一个下午也没看见这玩意的影子。”

“一点小小的运气罢了。”Dominic接过Cedrick递来的啤酒,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到。是啊,那点运气还带着好看的蓝色呢。

Dominic一周内第二次不得不踏进超市,是为了给自己买点吃的。他的冰箱里还剩大概两个鸡蛋和一把蔫掉的生菜,虽然也可以吃,但他还不想活得这么可怜。这次他在超市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基本拿全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刚好赶上自助结账处有空位的时候。他一边把牛奶装进自己的购物袋里(减少塑料使用,各位),一边小小地期待着,希望这次也能遇见那位蓝眼睛先生。然而上帝并不是每次都能听见他的祈祷,直到他把最后的两瓶啤酒塞进袋子里,蓝眼睛先生依然没有半个影子;可能今天他休假吧,Dominic无边际地想着,突然一串“嘀嘀嘀”的警报声把他拉回现实,他转过头去,自助结账机上显示着“需要批准:酒水”。

早知道去排人工结账队伍了。Dominic有些无奈地把购物袋放在一边,等着工作人员过来让这台嘀嘀响的机器闭嘴。下班高峰期让超市里涌进越来越多的顾客,排在他后面的女士显然有些不耐烦,毕竟Dominic的长相和那些需要查证件才能买酒的小年轻差太远了;他看了一眼叉着腰脚打着拍子的女士,又回过头,试图用眼神在结账机上烧两个洞。离他们最近的人工柜台终于有人发现了这里的情况,那个金发的收银员按了下铃,大喊:“Elias!四号收银机!”从他们身后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停在他的面前。上帝,Dominic不由得在心里惊呼一声,是蓝眼睛先生。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让我看看,嗯,需要ID……啊哈,这样就可以了。”蓝眼睛先生——Elias,还是Eliaz?他没听清——熟练地在屏幕上输入工号,扫描自己的证件,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们的顾客,然后露出像上次那般能看到一点点虎牙的微笑;身后的女士掩饰般地清清嗓子,Dominic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位女士的脸颊都快红到耳朵边上了。

“啊,是你。”蓝眼睛先生指向Dominic,“我希望这次你都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当然,当然。”Dominic忍住跟身后女士一般的动作,眼神却不停地往对方脸上飘,“上次的事很谢谢你,真的。”

“我很荣幸——你带了ID吗?”

“大部分人不觉得我长得那么年轻,我就没带在身上了。”

蓝眼睛先生咯咯笑了两声,“不,当然不,我也不是真的要查ID啦……麻烦在这里签字……行了,嘿,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蓝眼睛先生的话带着魔力(大部分可能是因为他的微笑),让人不觉得是什么客套话,而是他笃定了他们还能再见第三次、第四次。下次再见!他如此自然地对着他说,弄得Dominic心里痒痒的;如果下次再见到他,我得问到他的全名,他对自己说,心里发痒的地方像是有两三只小猫在里面打架。

但这一天比Dominic想象中来得晚多了。接下来的时间,他跟着搭档Marius Streicher跑来跑去,去给他们手上的一个伪造假币案找更多的线索;等他们终于找到能给这群混蛋定罪的证据时,他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到Cedrick一家人了。Brunsmeier家最小的女孩在Skype电话里嘟着婴儿肥的小脸,眨着大眼睛问他们的叔叔“什么时候能来和他们一起玩”,“什么时候和他们一起吃披萨”。

“披萨?”Dominic有些没跟上小姑娘的思路,画面一转,Cedrick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嘿,Dom,我们今晚要来个披萨之夜,你要不也一起来吧,这个点了我估计你也没心情做饭。”

这倒是真的。Dominic想了想自己那个又空了的冰箱,以及,不,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一趟超市。“好吧,好吧,我过来——你们有夏威夷披萨吗?”

“十四寸的夏威夷披萨,双倍菠萝,披萨边还加了芝士。”Cedrick熟练地背出自家兄弟最喜欢的口味,这下他更找不到理由不出现在Cedrick家的餐桌旁了。等他拿上摩托车钥匙和头盔准备出门时,柏林上空“咔嚓”一阵巨响,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瞬间落下来,把整个城市浇得透彻。棒极了,Dominic愤愤地把钥匙放回去,掏出手机,用力戳开“Uber”。还好,不到两分钟就有司机接了他的单。Dominic放下手机再次准备出门,然后又突然拿起手机,点开司机的详情页,对着司机的照片倒吸一口气。

“您的司机正在路上—Elias—4.9星”

命运女神绝对睡着了不然这种好运绝对落不到他头上。Dominic几乎是跑着冲下楼,心里呼喊着所有他叫得出名字的神明;那几只小猫又在他体内打起架来,他感到一阵兴奋,还有点呼吸短促。他完全忘了外面正在下大雨的事实,头也不回地扎进雨里,然后迅速钻进已经停在路边的银色大众高尔夫轿车。Elias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他的乘客坐稳绑好安全带,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你好呀,又见面了。”

“你好。”Dominic愣愣地挤出几个字。那群小猫现在一路打到了他的胃里,弄得他有点小小地反胃,“你,呃,你还记得我?”

“当然。”Elias发动车子,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记人还是很厉害的。”

“啊哈。我记得你在超市里上班来着。”

“兼职啦,这个也是;”他拍拍手里的方向盘,“虽然学费免了,柏林的房租和生活费可免不了。”

“来柏林上大学?”

“嗯哼,柏林洪堡,第二年。”

“哇哦,”Dominic感叹一声,“厉害。”

然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里的音乐很好的填补了这段空白,来自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歌手们唱着经典的黑人音乐:

“I’m so tired of being alone,” (我厌倦了独自一人)


“I’m so tired of on my own,”  (我厌倦了形单影只)


“Won’t you help me, darling”   (亲爱的,你会帮我吗)


“Just as soon as you can.”      (越快越好)

“Al Green的歌?”Dominic指着播放器问到,换来司机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是第一个听出来的人,当然,除了我之外。”

“刚好知道罢了。”

“你喜欢吗?这种音乐。”

“当然了。我记得我还有过一两张CD来着,不过不知道被我放到哪里了。”

汽车缓缓在红绿灯前停下。外面的雨一点消弱的迹象都没有,和车内干燥温暖的空气、轻快的美国灵魂音乐形成鲜明对比。Dominic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无意识地跟着音乐轻轻哼起调来。

“Ya baby”  (宝贝)

“Tired of being alone here by myself, now” (厌倦了独自一个人在这里)

“I tell ya, I’m tired baby ”  (我告诉你,我累了,宝贝)

“I’m tired of being all wrapped up late at night ”  (我厌倦了在深夜都被包裹起来)

“In my dreams, nobody but you, baby. ”(在我的梦中,只有你,宝贝)

“你知道,”Elias把他拉回现实,“我们碰见这么几次,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你都知道我对麸质过敏了。”然后他用那双好看到作弊的蓝眼睛看向他,“我不能一直叫你‘胡子先生’,对吧?”

 “‘胡子先生’?”

“对。呃,算是我给你起的一个代号吧,毕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Elias怂怂肩。Dominic不着痕迹地勾起一点嘴角,在下一个红绿灯处回答他:

“Dominic。不过周围的人都叫我Dom。”

“Dominic。”Elias在舌尖上回味片刻,“我叫Elias。不过我猜你已经知道了,Uber都告诉你了。”

“Uber可没告诉我你对麸质过敏。”

Elias忍不住大笑两声,虎牙俏皮地露出来,在Dominic的视线里跳跃。“所以,Dominic,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噢,”被喊道名字的人换了个坐姿,“去见我那个用购物清单谋杀我的哥哥,顺便在他那里吃晚饭。”

“听上去不错。”

“他跟我说有夏威夷披萨我才去的。”

然后他们又聊了些其他东西,Elias在柏林的大学生活,Dominic喜欢的披萨,之类的。不过说实话,大部分话题Dominic其实并没有非常在意;虽然他知道了Elias是不莱梅人,在大学里学运动学,但他的主要注意力都落在了其他的地方。等到Elias稳稳当当把汽车停在Cedrick家门口时,他叫住了刚准备下车的Dominic,“嘿!等一下!”然后他按下播放器,那张被Dominic夸赞过的CD被缓缓退出来,“这是给你的。”

“什么?”

“给你的。”Elias把光碟举得更高了些,“你喜欢就拿去吧;好音乐是得分享的。”

“你确定?”Dominic又惊又喜地接过去,上面还带着一点Elias手上的热度,“我是指,你不介意?”

“当然不会。拿去吧。或许,我们下次还能再遇见?那个时候你再还我也不迟。”Elias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跟他说,Dominic体内那几只小猫倒没开始打架,而是在他心尖上磨爪子。

“谢谢你。”

“没事。再见,Dominic!”他说,然后在男人的注视里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的车道里。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道阳光挣扎着从云后钻出来,Dominic把CD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口袋,转身准备拥抱一个温暖的夜晚。

Elias Kötz这天过得还不错。他刚刚交上这学期的最后一篇论文,拿到超市给他的薪水,现在只要跑完这单Uber Eat的外卖,就可以结束这一整天回家休息了。他拿上热腾腾的披萨,贴上写着“夏威夷披萨,双倍菠萝,额外芝士边”的小票,哼着歌坐上自己的高尔夫轿车。下午四点的柏林还不算太堵,前几天的那场大雨把城市内外都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留着一点好闻的雨水味。他跟着广播里飘出来的音乐轻拍方向盘上沿,导航用甜美的语音提醒他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似曾相识的街区出现在Elias眼前,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来过。他按照订单上的指示摁响公寓门铃,电子门扩音器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谁?”男人问,听上去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您好,Uber外卖!”Elias说,扩音器那头瞬间沉默了下去。他看了眼订单,是这里没错啊,于是又摁了一道门铃,“先生,您的外卖!”

过了片刻男人才终于回来,Elias不确定是扩音器的问题,还是男人的确听上去在大喘气。“呃,行吧,上来吧。”男人说,然后替他打开电子门锁。他爬上楼梯,在订单指示的公寓门前敲了两下,同时心里产生了一点好奇,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门过了一两分钟才被从里打开。Dominic的脸出现在门后,一副宽松舒适的居家打扮。Elias不由得惊喜地笑起来,“嘿,Dominic!没想到是你!”

“我也万万不会想到是你。”Dominic说,挠了挠有点乱糟糟的金发,“你,呃,你想先进来吗?”

他侧过半个身子,好让Elias进来,顺便接过他手上的夏威夷披萨。Elias站在门口环顾公寓内部,标准的单身公寓,却是超出他想象的干净整齐。公寓的主人把披萨放到餐桌上,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想来杯水吗?我这里恐怕没有别的喝的,抱歉。”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谢谢。”

“上次你给我的CD还在那儿,” Dominic指向摆在电视机旁的那几张光碟,给他递过满满一玻璃杯的水,“我之后去翻了翻以前的东西,发现原来我有一张和你的一模一样的。”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灵魂音乐。我以为你只是客套。”

“我当然喜欢。只是最近不怎么听罢了。”

“上次你说你去披萨之夜来着——后来怎么样了?”

“噢,那个。一切都挺好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的侄子对麸质过敏,而且无麸质的披萨和正常口味吃起来一模一样。”

“哈。所以你上次买奶黄派也是给他的?”

“什么?”

“奶黄派。你来超市的时候找不到无麸质的奶黄派在哪里来着。”

“噢,对,是的。上帝,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我记性很好。”Elias扬起眉头,把得意的笑容躲在玻璃杯后。“对了,你有纸和笔吗?”

“有。”

“借一下。”

Dominic用一沓便利贴和一支铅笔换掉Elias手上的玻璃杯。后者接过纸笔,在上面留下一串数字,然后还给Dominic。

“喏,我的电话。有空的时候打给我,如果你想喝一杯的话。”Elias说,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调皮。

“所以你今天打算把那张CD拿回去吗?”

“也许下次吧,Dominic,”年轻人拧开身后大门,在离开之前转身给他留下一个眨眼,“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的。”

Dominic看着男人眼底的那抹蓝消失在门后,一点Elias带进来的雨水味道还留在鼻尖。噢他们绝对会的,他想着,绝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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