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医】【盾医】Betrayal (1)

普通人AU,灵感来自Tom Ford先生的《夜行动物》。这不是一个快乐的故事,也不完全是一个难过的故事;所有人都在互相背叛,包括背叛他们自己,仅此而已。

特别感谢我的室友Chris,在我死里逃生和恢复的这段日子里一直陪着我。

本文致Fannly。

– 

“我渴望你。”

“我给你写作。”

“我为你写作。”

“然后我撕毁所有为你写过的东西,或者关于你的东西。”

“而我唯一想要的……”

“我想要的……”

“是你。”

啪。

舞台上唯一的光源突然消失,黑暗中只剩小心翼翼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等着,过了几秒,不知从二楼还是三楼的观众中先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是大半个剧院,在之后是所有人;潮水般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地卷过观众席,快要把剧院的屋顶掀翻。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身,为今天的表演画上最后的句号。柔和的灯光在剧院四周缓缓亮起,照亮整个不留半点空隙的观众席和舞台上四位手牵着手、面带笑容的年轻主演们。他们按照惯例,先朝舞台正面的观众们致意,然后是二楼三楼,然后是两侧的包厢,然后是乐池里的工作人员们。

当演员们朝着自己的方向鞠躬时,Gustave Kateb的视线刚好移开,转而落在敲门进入的工作人员身上。“抱歉打扰了,先生。”黑发姑娘俯下身在他耳旁说,“Flament先生邀请您参加待会儿在后台的庆功派对。”

“我知道了,谢谢。”Gustave点点头,看着黑发姑娘笑着退出去。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声半刻也没停过,他在这片声浪中又坐了片刻,索性从座位上站起身离开包厢。侍者提前帮他从衣帽间里拿出来了大衣,Gustave谢过他,径直往后台口方向走;Alexis Flament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远远地就朝Gustave打招呼,等他走近时开心地抱住他,活像个七岁孩子,而不是来自家老爸剧组打工的十七岁实习生。“Kateb先生!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我有帮忙布置舞台噢!”

“很不错。”Gustave诚恳地回答他,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两人到屋子里继续说,“我记得今天不是最后一场演出吧?怎么现在就开起庆功会来了。”

“原本计划今天结束的,后面的演出都是加场;而且之后的演出交给另一个团队负责,我们马上又要准备新的舞台剧了。”

Alexis一边回答一边侧过身子,给抱着演出服路过的工作人员让路。走廊里的橘色灯光略显昏暗,有那么片刻,Gustave眼前出现了另一人熟悉的背影;金色的幻影在几下眨眼后消失,某种苦闷涌进喉间,他努力把它咽下去,跟着Alexis进到剧院的二楼区域。不少工作人员和演员已经拿着装满软饮的红色纸杯。三三两两地围在吧台前有说有笑。Gustave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点喝的,腰间就被什么东西抵住;淡淡的铃兰香气从身后飘来,一个女人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凑到他的耳边:“不许动。”

“你要是想打劫,直接跟我说一声就好,Emma。”

男人微笑着转过身,看着Emmanuelle Pichon手拿着道具枪,叉着腰,一双精致的眉毛调皮地上挑。“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没意思,Gustave。”

“或许你不应该每次派对都耍一样的把戏。”

“在剧院里忍不住搞得戏剧化一点嘛。”Emma把道具枪和剧组用的通讯耳机塞到口袋里,“这次的演出感觉怎么样?我们给你留了两个月的包厢,你却是今天第一次来。”

“医院那边太忙了,我也是今天才有点时间过来,还只看到下半场。”

“好吧好吧,不过没看到整场是你的损失,我们可是忙活了大半年呢,光是搭舞台就花了三个月。”

“我听说了,很不错的布景。”

女士的眼角随着笑容微微皱起来,猫似的绿色眼睛里闪着一点点骄傲。她给二人要了两瓶气泡水,在Gustave还没开口前就先用自己那瓶轻撞对方手上的玻璃瓶,“敬今晚。”她说,然后像是在拼酒一般喝掉三分之一的水。“所以,”Emma放下玻璃瓶抬头看他,“你们家的大律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Gilles还在事务所里加班;你懂的,案子。”

“案子。”Emma跟着点点头,“真可惜,Olivier今天也不在;天知道他去哪儿了,明明今天是庆功会……”

Olivier。Gustave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不着痕迹地颤抖两下,像是电流窜过脊背。还好Emma并没有注意到,依然在自顾自地往下说:“他最近神神叨叨的,说是要‘用自己的血肉写新剧本’,这会儿估计又在家里窝着写东西——你见过他写东西时候的样子吗?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边写边消耗大量的茶;有一次Claire打电话给我,说是她怎么都劝不动Olivier,最后是我和Flament夫人一起把他赶到床上休息的。”

“我想我大概知道。”Gustave淡淡地说,视线越过Emma肩头,不知道落到了哪个时间线上。Emma打量片刻男人的神情,不确定是不是该继续聊下去,结果是对方先开了口,说:“我以前见过。”

“以前?你们大学的时候吗?”

“嗯。”

“哇噢。”她感叹到,“我只知道你们三个是大学同学,没想到Olivier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这个样子。”

“他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写作让他有机会安静地思考,然后反思生活、反思当下的困境,之类的,之类的。至少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但是你们很久没见了吧?我知道Gilles时不时会和他见个面吃饭什么的,倒是从没见过你俩一起待在一个空间里。”

“十七年了。”Gustave把半空的气泡水瓶推到一边,眼神里多了些疲倦,衬得他下眼袋的眼神更深,“可能就是这样运气不好,我们总是遇不上。”

“哈。”Emma语义不详地跟着放下气泡水,转而直直看向男人的眼底,“Gustave,你最后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

“昨晚。”

“不,我不是指累到不行而昏过去三四个小时的那种,”猫眼睛女士盯着对面的人默默抿一口气泡水,“我是指好好睡一觉。你看上去疲惫极了。”

“看来我得学着怎么盖一盖黑眼圈。”

“再好的粉底液都救不了你。”

“至少比以前好了。我有按时吃药。”

“你知道这样不够。”Emma偏过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在她脖颈处打着卷,“要不这样吧?你早点回去休息,后面的加场我们照样给你留着包厢,这样你就能好好看完全场了,还可以叫上Gilles一起来。”

“这样对你们没影响吗?我们也不一定会来,就这样一直空着那个包厢太亏钱了吧?”

“道理是这样,”她调皮地咯咯笑起来,“但是Olivier执意要给你留着位置。他买下这家剧院的时候就特地要求空出那个包厢给你们。反正你们要是不来,我就悄悄溜进去偷你们位置啦,那里可是全剧院观赏体验最好的地方。”

又来了。之前和Alexis一起时冒出来的那种苦味儿又漫到了喉咙里。玻璃瓶再次相碰,Emma主动干掉了剩下那点气泡水,他也跟着咽下在嘴里发着泡泡的饮料,舌尖上却依然留着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Gustave拿出来看,被Emma抓到机会打趣:“你们家的律师先生?”

“不,其实是司机。”他把手机收回去,“车在外面等着。”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Emma和他短暂交换一个贴面礼,注视着男人的黑色大衣衣角消失在门后。一点陌生的气味从她鼻尖浮过,闻上去像是倦意、铁锈和檀香。

黑色奔驰安静地缓缓驶入家门口的车道,Gustave给自己开了车门,让站在旁边准备为他开门的女管家有点尴尬。“晚上好,先生。”她轻咳两声,很快找回该有的专业态度,“需要我为您准备些什么喝的吗?”

“威士忌还有吗?”

“有。”

“待会儿倒一杯送到我房间里来吧,加冰——Gilles还没回来吗?”

“Touré先生刚刚来过电话,说是在回来路上了。”

“那就好。辛苦你了,Charlotte。”

左眼不知怎地开始发酸,Gustave忍不住伸手揉揉眼。女管家Charlotte接过他的大衣,看到她的雇主揉过眼下那圈黑色,适时地提出去帮他准备夜床,Gustave也就让她去了。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炉火,跳动的火光成了挑高客厅中的主要光源,照得房间里一切阴影都跟着跳动。Gustave站在壁炉前觉得什么东西不对劲,过会儿才意识到平常早该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猫,现在半点影子都没有;直到他把自己丢进浴缸的热水里时,那只银色虎斑美短依然不见踪影。他把管家早些时候拿来的威士忌摆在右手边的置物架上,自己一头扎进加有琥珀味浴盐的热水里。水漫过他的口鼻,同时带走了周围的所有噪音;被液体包裹在浴缸中心,Gustave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Emma早些时候的模样映出眼前,她在微笑。

扑通,扑通,扑通。

女士尾音上扬地念出那个名字……

扑通,扑通,扑通。

Olivier。

扑通,扑通,扑通。

Olivier……

够了。他把头浮出水面,大口地、贪婪地吸入着氧气。Gustave鞠了捧水拍拍脸,又甩甩脑袋,把多余的水珠从碎发上甩去。浴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他望过去,自家的小猫正在门口好奇地回望着他,耳朵一动一动的,像是刚刚才睡醒。“你好啊,荷鲁斯。”Gustave从浴缸里伸出手,“过来。”

小猫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手指,然后是遍布漂亮银白花纹的脊背,然后是柔软的尾巴。Gustave忍不住在它柔软的皮毛上多滑过几下,“今天过得怎么样,小家伙?你去哪儿睡觉了?”

荷鲁斯对他喵喵叫两声,用嘴角蹭过他的指尖,试探性地嗅来嗅去,又突然机警地转过身,出神地凝视着外面的虚空几秒,立刻“嗖”地一下窜到不知哪儿去了。Gustave好笑地看着它跑远的样子,转过头拿起威士忌准备继续享用时,门再次被推开,Gilles Touré从卧室内偏暗的光线里走近浴室,一副刚刚脱掉西装外套、只留挽到肘间的白衬衫的模样。Gustave无声地注视着他在浴缸旁的板凳上坐下,两人平静地在沉默中待了一会儿,然后Gilles伸手拿过Gustave手里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冰块连着棕色的液体一齐在灯光下叮啷作响。“芝华士?”Gilles问。

“嗯哼。”

“我以为你会喝点助眠的。”

“偶尔换换口味。”

手工玻璃杯的杯底落上金属置物架的表面,发出不大不小的撞击声。Gilles用不戴表的那只手试了试水温,还算暖和;随即,那只手抚上Gustave的左脸,后者的面部肌肉明显在那只大手里放松了些许。“你看上去心情不大好。”Gilles陈述到。

“不算是。”Gustave低下眼角,脸颊在那人掌心里蹭了蹭,“我今天去看了新剧。”

“Olivier的新作品?”

“嗯。”

“怎么样?”

“一如既往地优秀。你应该去的,去看看那些观众们在舞台下如痴如醉的表情。”

“也许下次吧。这周开庭,我还有一堆事要忙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Gustave合上眼,在略微褪去温度的温水里换了个姿势,“然后我半个月都没有见到你。”

“……抱歉。”

“Olivier给我们留了两个月的包厢,你知道吗?全剧院最好的位置。”

“Olivier?”

“嗯。”

“你今天见到他了?”

“没有。Emma跟我说的。那个包厢从Olivier买下剧院的时候就一直给我们留着。”

“噢。”Gilles有些惊讶地眨眨眼,“他倒是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明明上个月才见了他一面来着——他不是前年就买下了那家剧院吗?”

“对。”

“……但是你们到现在依然没有见面。“

“从来没面对面地见过,偶尔在其他人的聚会上瞟见一眼罢了。”

“十七年了。”

“十七年了。”

“或许你应该去找他,好好谈谈。”

Gustave没有回复。他索性扶着浴缸边缘站起来,琥珀味的温水顺着他的小腿些许洒到浴缸外;Gilles跟着站起来,替他穿上摆在旁边的浴袍,帮他拴上腰间那条滚着蓝色刺绣的腰带。圆冰已经在杯中化得不成模样,Gustave拿起来,却没有喝;良久,他又放下酒杯,靠着洗漱台看着自己的伴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想见我。”

“那就改天再谈这件事吧。”Gilles说,双手环上对面男人的腰,交换了一个带着威士忌味道的吻,“车上还有些资料忘了拿下来,我过会儿回来。”

“嗯。”

Gustave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他听不出外面的动静。威士忌里的冰消失在了酒液里,他看着那杯一半水一半酒的东西,只觉得一阵烦闷。某个毛茸茸的东西趁他发愣的空档蹭过他的脚边,他低下头,荷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浴室里。猫咪在他脚边开心地呼噜呼噜起来,全然不在乎地上的水汽。Gustave俯下身,手指挠过美短的下巴。

“他还会回来吗?”男人对着小猫问到,“他会想见我吗?”

没有回应。荷鲁斯只是呼噜呼噜叫得更大声了。“是啊,也许吧。”Gustave自问自答到。他把小猫从地板上捞起来抱到怀里,和它一起踏进屋外的漫漫长夜里。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