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Kateb家族在欧洲的地位无人撼动。这个靠二战发家的家族,和海岸对面的英国人、北边的俄罗斯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然而当Olivier Flament从非洲回来准备彻底和Gustave Kateb断绝关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居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以及他以为的结束只是更宏大的开始
黑手党AU,杀手!狮子/教父!医生,主狮医,KapGlaz有,英防有,E切有。可能会是我的写作经历中最长的、信息量最大的一篇文。剧情已经全部安排好,就看我什么时候把细节补充完了(。
(1)
夜晚的卡萨布兰卡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给自己点上璀璨的灯火挂在头上,大西洋带来的加那利洋流为她带走燥热,这不过又是白色之城的一个平静夜晚。
Bertrand神父哼着小曲回到港口。他的小船在成片的豪华帆船之间并不起眼,但是对他而言,陪伴了他三年的“Luna”就是家一般的存在。远处依稀还能听见年轻人的大笑就着海风飘来,他也跟着笑了笑,轻松自在地踏进“Luna”号的船舱。
随手丢下钥匙,放下手中纸质的购物袋,小心地抽出袋子里的两支白色百合花。神父准备开灯找个花瓶,手刚刚搭上开关的那一刻,空气中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定住了他。
“我建议您还是别开灯了。今夜月色不够美吗?”
仁慈的主啊,原谅我。Bertrand神父在心里默念,双手展开在空中,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沙发里的不速之客。月光只照到他的小半张脸,那双冰蓝色眼睛却是他怎么都不会认错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想,我的罪终于找上我了。
“Olivier.”神父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一个世纪之前传过来的。被喊到名字的人微微向前倾身,在月亮下露出大半个身子,连带他手上已经上了膛的消音手枪,“其实你不必这样,孩子,今天没有必要死人。”
“在另一个世界里,或许吧。但是如果我已经找到你,你觉得俄国人需要多久?我不是来找你谈条件的,别误会了。”
Bertrand神父望向那双冰蓝色双眼,里面只有彻头彻尾的冰冷和决断,再也看不到三年前的那种自满。他慢慢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手依然举在空中。Olivier Flament稍稍把枪口放低了一点,他才把双手靠在扶手上,从肺部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你要动手,那就动手吧,这是我应得的。我出卖了你们,我承认;但是当时的我没有选择,Olivier,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只是想找一个脱身的机会,就像你一样——”
“我们不一样,神父。”Olivier简单平静地打断了神父的辩白,“你宁愿把我们出卖给俄罗斯人,都不愿意来找我们。当你见到Glazkov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不是一路人。至于你的家人,我们会好好照顾的。”
“Alexis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Olivier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叛徒,漆黑的枪口没有颤动半分。神父只好继续讲下去:“我的妹妹,还有我的侄子侄女们,他们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但是我很好奇,孩子,Alexis知道这几年你都在做些什么吗?”
“他在Kateb的庇护下过得比你好,你知道这么多就够了。”
“即便到了这个份上,我依然为你们的灵魂祈祷。Olivier,我希望你知道,当你每次扣下扳机时究竟是行的谁的名,又是为了谁下的手。”
“我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生活得到放松才拿起枪的,我的神灵自会救我。
“在另一边见到Glazkov替我问声好。再见,神父。”
Olivier抬起手,弹壳无声地落在地毯上。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近乎全黑,溅满了旁边的两支垂下头颅的白百合,仿佛少女的颔首。随后他捡起弹壳,拿走了现钞和所有电子产品,还不忘把桌椅翻倒在地做出搏斗的痕迹,里外搜查一遍没有录音设备后像什么事都没有般走出船舱。这里没有摄像头,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他大可不必担心有人注意到他。
等到第二天有人发现Bertrand神父的尸体时,Olivier已经坐上了飞往戴高乐机场的飞机。飞机上大部分人被度假折腾得筋疲力尽,正抓住最后一点时间补上睡眠,自然没有人在意他独自一人拿着手上的照片沉思的模样。Alexis九岁的生日照片上,他的儿子戴着滑稽的生日帽笑得灿烂,一只手牵着一个黑发的男人,另一只手牵着Olivier——那时Gustave Kateb的鬓角还没有发白的痕迹,他也还不是家族里最锋利的那柄宝剑。Olivier小心地把照片折起,放进靠近胸口的口袋里,看着巴黎在他的脚下从睡梦中醒来。
(2)
“姓名?”
“Olivier Grey”
“您这次访问法国的目的是?”
“公事出差。”
“您打算停留的时间?”
“一个月。”
海关工作人员随手又翻了翻手上的护照,像每个加拿大人一样,上面不出意外地有美国和英国的签证记录,还有几个东南亚国家的盖章,估计是护照的主人去度假时盖上去的。他耸耸肩,在空白页上郑重地盖下印戳,然后把护照还给男人。
“欢迎来到法国,Grey先生。”
“谢谢。”
Olivier Grey拿起护照,大步往机场出口方向走去。坐进出租车的时候,
他熟门熟路地报出目的地,“巴黎北站,劳驾。”口音里完全没有刚才的魁北克调调,而是像个标准的南法人,元音咬得更重;然后男人又随手摘掉了美瞳,露出了被盖住的冰蓝色双眸。就这样,Olivier Grey一瞬间变回了Olivier Flament。
司机习惯性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的乘客,后者似乎正沉迷于车窗外巴黎的好天气。“第一次来巴黎?”司机问到。
“不是。我之前住在这里。”
“听你口音是南边来的啊,你是哪里人?”
“图卢兹。”
“噢!好地方啊!喜欢巴黎吗?我以前待在马赛,要不是老婆是个巴黎人,我才不跑这地方来呢;要我说,巴黎现在可没以前那样纯正了,遍地都是非洲来的那些黑鬼。我都不敢让我女儿一个人到10区坐火车!也不知道政府在想什么,难民对我们有什么好……”
——别把他们看成累赘,想象这是我们新的机遇。Olivier本能地在脑中掠过Gustave Kateb的话。当其他家族都在头疼难民们对他们固有地位带来的威胁时,只有Olivier和每个地下王国的子民都知道,巴黎的秩序和巧妙的平衡是由谁一手建成的。Kateb家提供武器、必要的金钱,在阿拉伯人和非洲人之间互相挑拨,让哪边都不成气候,最后乖乖地被巴黎真正的主人控制在手里。可能回到他的城市总会勾起一些回忆吧,Olivier想,不然他找不到别的解释,为什么Gustave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路上司机边念叨巴黎的治安,边把他送到了巴黎北站,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他小心被偷被抢。Olivier付过车费,“不用找了。”径直消失在北站的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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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巴黎从来就没太平过,更何况在10区这种地方。Olivier扫了一眼窗外抽着来路可疑的烟卷的少年,“哗”地一下拉上窗帘,隔断了红灯区的喧嚣。这里是为数不多仅属于他的安全屋,白天他试着打探了一下Kateb家的近况——巴黎远郊又有哪里投靠了Kateb家的势力、19区和20区的妓女们又是如何给他们传递情报、里昂的其他家族又在说什么风凉话——噢,还有,教父Gustave Kateb的生日宴会是多么的盛大。
火光一明一灭,点燃了Olivier嘴上的那根香烟。他对着完全就是个摆设的烟雾报警器,吐出长长的一幕烟雾。上周根本不是他的生日,他好笑地想。他依然记得四年前巴黎的教父是如何枕着自己的胳膊,告诉他当初Kateb夫人为了躲过仇家,抱着刚生下来的Gustave在瑞士躲了一个月才回来注册出生信息。“所以我莫名其妙年轻了一个月。”他的爱人这样说,弄得Olivier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捧着对方露在夜风中的手指虔诚地吻上去。去他的。Olivier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闷在肺里,几秒后才连着刚才的记忆一起吐出去——为什么Gustave总是能轻易地搅乱他的脑海?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Olivier没有管,说不定又是哪个喝醉了的邻居认错了房门。
“笃,笃,笃。”
又是三下敲门,平静又有节奏。好吧,看来不是哪个喝醉的邻居。Olivier灭掉手上的香烟,一手抄起桌子上的格洛克手枪藏在背后,一手抚上门,从猫眼中观察外面的动静。
“开门,Oli,别闹了,我知道你在。”
一个女人的声音。Olivier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枪放到一边,无奈地拉开门上一道道的链条。
“噢,嘿,Oli,好久不见。”
Emmanuelle Pichon踩着高跟鞋,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她“啪”地一下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光,脱下鞋拿在手上,然后一把解开精心盘在脑后的秀发,随手抓了抓发根,绿色的眼睛和身上镶着碎钻的连衣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和Olivier朴素到极点的公寓格格不入。Olivier看着曾经的老同事兼好友占据了自己的大半沙发,只好自己拖过椅子坐下。
Emma倒是一点都不急,拿过打火机和桌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靠,Oli,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薄荷烟了?”
“自从我们做起烟草生意之后。”
“因为薄荷烟便宜吗?”
“因为非洲人做不出薄荷烟。你真应该看看他们的烘焙技术,糟糕透了。”
猫一般的女士在烟雾后轻轻勾起嘴角,浓厚的香水味即便隔着烟草都能侵略到Olivier的鼻子。爱马仕之光,她的品味倒是一点没变,他想。“刚从派对上回来?”
“Gustave拖着我去应付几个美国人,结果他们放了我们鸽子,我就只好来看看你。”
“我还以为家里没人知道这地方的存在呢。”
“Gustave什么都知道,Oli,不要试图瞒着他什么。”
Olivier从Emma纤细的指尖接过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今晚的第二根烟。他知道除非Emma自己开口,不然他问不到对方的来意。两粒火光随着二人的呼吸明明灭灭,尼古丁和一氧化碳填满了沉默的空隙。
“Alexis怎么样?”
Emma一愣,烟雾卡在唇边,“他很好。”
Olivier没有接过话,等着女人继续往下说。“这孩子倒是越长越像你了,个子长的飞快。去年圣诞我送了他一台自行车,他喜欢得不得了,我们一个不注意就自己骑车溜出去乱转。”
“还有呢?”
“噢,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打死不吃花椰菜。”
Olivier在Emma“我知道你知道这孩子跟谁学的”眼光中灭掉手里的烟头,还能有谁,Gustave恨死花椰菜这件事全家族都知道。
“行了,寒暄就到这里吧。车在下面等了,我们走。”Emma随手把烟头丢进烟灰缸,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烟灰从沙发上跳起来。
“走?去哪儿?”Olivier皱起眉,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他不想对Emma动手,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的。
Emma白了他一眼,仿佛这是什么不言而喻的道理。“去见Gustave。”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自己去见他。”Olivier冷冷地说,“不需要他派人绑我过去。”
“没有谈判余地。”Emma的视线不经意地往窗帘一瞥,“跟我走,我们文明地解决这事,这样Gilles就不用带人上来;你自己选,Oli。”
“为什么是现在?”
“我不知道。”Emma难得诚恳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收到的任务只是带你去见他,仅此而已。”
Olivier拿起地上的高跟鞋递给Emma,Emma眯起眼睛,让Olivier想起Gustave养的那只英短蓝猫。
“谢谢,亲爱的。”Emma扶着高大男人的腰穿上鞋,站稳的那一刻,她手上多了那把别在Olivier腰间的格洛克手枪。
“这个我先收下了,狮子。”然后她转身,留下一地珠光宝气的香水味,示意Olivier跟上来。
(3)
【文中的城堡(chateau de voisins)的确存在,也的确在凡尔赛。】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巴黎市区,往Kateb家位于凡尔赛的宅邸驶去;坐在副驾的Emma刚上车就把隔音玻璃立了起来,留Olivier和后座上的Gilles Touré一起,淹死在沉默里。Olivier设想过无数个和Gustave相见时的画面,但是被挚友押送着去见曾经的爱人,绝对不在他的设想当中。等到车程还有一半时,Gilles终于把头扭过来,边好好打量一番身旁的男人,边低着头暗暗地笑。
“怎么了?”Olivier皱眉问到。
“上帝啊,Olivier,你和三年前比晒黑了好多。”
Gilles说完,索性对着他大笑出声。Olivier愣了愣,硬生生花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对方真的只是在表达字面意思,煞有介事地把胳膊伸过去和男人的手背比了比。
“你还在坚持用防晒霜吗?”
“你忘了还有每天早晚护肤。”
“去你的,Gilles。”
两人停顿几秒,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大笑。Olivier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差点呛到自己。最后一次这样单纯地笑是在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但是这种感觉很好,非常好。
“欢迎回来,Olivier。”Gilles终于平复下来,向Olivier伸出一只手,Olivier回握过去,像之前每次和他的挚友握手一样,真诚、干脆,力道里透露着绝对的信任:“我也是,Gilles,能看到你真好。”
“跟我说说,我们的狮子,在非洲感觉怎么样?”
Olivier眼睛一转,调整坐姿懒洋洋地窝在真皮座椅里,“噢,还过得去。土耳其人其实不会做土耳其烤肉,摩洛哥的酒贵得要命,我们的烟倒是在那边卖的不错。”
“没了?”
“没了。”
Gilles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从车门上摸出一瓶水递给Olivier,“喏,你身上全是烟味,待会儿被Gustave嫌弃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Gustave。Olivier接过水的动作突然停在空中,心随着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沉到了胃底。他缓缓地扭开瓶盖,原本无色无味的水在他嘴里发酵成苦涩。Gilles没注意,仍在继续刚才的话:“你没在的这几年,他经常念起你;好几次想直接联系你,担心你的位置暴露又只好作罢。Alexis也很想你……那孩子只是不说,叛逆期嘛,没办法;现在学会和Gustave顶嘴了,闹完情绪就往你房间里窝着,谁劝都不出来。他倒是很听Emma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吞下半瓶水,Olivier的口舌依旧发干,从胸腔到喉间都蔓延着一股散不掉的酸苦。他记忆中Alexis的模样还停留在那个晚上,瘦削的男孩牵着Gustave的手,半个身子害怕地躲在他的教父身后。他还没来得及跟儿子说再见,就被牵着带走,这一别就是三年——Kateb家族把他当做人质扣了三年。他快乐吗?他自由吗?Gustave有好好对待他吗?还是仅仅作为一个筹码,让他服从Kateb的命令?Olivier把头砸在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路灯快速地从他眼前晃过,让瓦赞城堡的轮廓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来,他的儿子就在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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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ier设想过无数个他们相见时的画面。
这些画面的背景各不相同:摩洛哥的港口,埃及吵闹的集市,西非某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部落,一望无际的、看不到陆地的地中海上。然而不管是什么场合,不管是什么情境——或许是他在狼狈地独自处理伤口,或许是他和柏柏尔人在撒哈拉沙漠里就着篝火喝酒的时候,或许是他一个人在马拉卡治的露台上抽着欧洲人的香烟,而不是摩洛哥的水烟——他们之间都没有交流。像一场不知目的的竞技,最先开口的人就会输掉这场比赛。
就像现在。
Gilles把他送到书房门口就离开了。Olivier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沉重的雕花木门半掩着,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礼貌的拒绝。他慢慢地推开门,那个盘亘在脑海深处的背影出现在门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一点都没变,这是Olivier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他甚至还穿着三年前他们最后见面时的那身休闲西服。
“Flament.”他听见那个身影呼喊他的名字,平静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面;一瞬间,他想冲到男人的面前,朝那张中东特色的脸挥上一拳。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两手摊着,眼神里是一汪搅满了各种情绪的鸡尾酒。
“坐。我想你见过Gilles和Emma了。”他看着男人坐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扶手椅上。他也跟着坐下,僵硬地点点头作为回答,视线没有离开对方半分。对话到此为止,之后就没有人再尝试开口。唯一的声源来自书房角落里那台老爷钟;那是Gustave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几十年过去依然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嘀嗒,嘀嗒。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嘀嗒,嘀嗒。
Alexis在哪?
嘀嗒,嘀嗒。
这里是二楼,虽然地面是石子路但是有灌木丛做缓冲;他可以先跳下去让Alexis尽量少受伤——
嘀嗒,嘀嗒。
——或者走暗门,书架上第四排左数第三本书……离自己不算太远,拦住Gustave可能需要点时间,他可以让Alexis先走。
嘀嗒,嘀嗒。
他的黑眼圈又冒出来了,Emma怎么当的助理,不知道他的安眠药一周三粒吗?他好像换了威士忌,颜色有点浅,应该不是芝华士。
嘀嗒,嘀嗒。
操,他真的一点没变,连皱纹都没多半根。
嘀嗒,嘀嗒。
“Olivier……”
他赢了。他赢给了巴黎的主人。
嘀嗒,嘀嗒。
“……你还好吗?”
钟声定时敲响,如过去的千万个日夜一样,在城堡的小小角落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整整十二下,干脆利落。
“这是完全由我们掌控的工厂名单,还有供应商;航线的规划也全在里面了。货场负责人,几个完全干净的账户,瑞士银行的账号……” Olivier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到两人面前的方桌上,“半个非洲都在你面前。”
Gustave没有接过去。“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这重要吗?”Olivier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不需要Gustave现在来嘘寒问暖,太晚了。
“这对我很重要。”
“我?”Olivier冷笑一声,“Kateb家族的继承人在乎我这种随时可以替代的打手?省省吧。你完全可以再去街头捡回一个18岁青年,像培养我一样培养成对家族忠心耿耿的杀手;不管是谁,我相信他会比我优秀。”
“Olivier——”
“Alexis在哪?”家族的雄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Gustave的话,后者像是咬到了舌头,神情中闪过明显的痛楚。Gustave拿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才缓缓地重新开口。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够了。Olivier从座椅上跳起来,打翻了桌上的雕花玻璃杯,“啪”地一声,金黄的酒液尽数落在地上,连着一片片碎玻璃一起,洒在Gustave脚边。
“Alexis在哪里?!”
“我说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巴黎的主人并没有因为这点插曲吓到。他站起身,拿起另外一个酒杯继续喝完那点威士忌,“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半分,Flament,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你把他当人质扣在你身边,整整三年。”
“我是他的合法监护人,注意你的措辞。”
“你甚至没有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机会!”Gustave重重地摔下酒杯,在木桌上磕出浅浅的痕迹,“你让他选什么!跟你到非洲吗?!离开这个家吗?!他那时才12岁,12岁!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把他吓成什么样子!”
Olivier瞬间被这番话卡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白天他们在货场上至少死伤了一半的人手,他自己也是几处擦伤,全身都是血,跌跌撞撞逃到市中心的公寓里,就这样站到Gustave和Alexis面前。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蓝眼睛里全是惊恐,连哭喊或者大叫的本能都忘了,死死地盯着Olivier衣服上的血污。
他当然知道,该死的,他当然知道。
“我的错误已经弥补完了,怎么评价是上帝的事,Kateb家族最终什么都没有损失。让我和Alexis走,Kateb,从此我们互不相欠。”Olivier总算是冷静了些许,但故意把Gustave的姓咬得很重。Gustave一口吞进剩下一点酒液,冷眼看着说话的人。
“然后呢?让Alexis走进你的杀手生活?让他和你一起居无定所?”
“我怎么照顾我的儿子不需要你操心。”
“恰巧我是你儿子的合法监护人,再提醒你一遍。你休想把Alexis带出凡尔赛,更别提离开这个国家。”
“既然这样,那我也只好提醒你,非洲的事务这几年都是谁在打理。我不想再掺和进生意事,我是认真的。但是你敢不敢赌一把,看看我会不会全部带走你非洲和中东的资源,然后另起炉灶?”
Gustave的肩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他赌对了,Olivier心想。良久,巴黎的主人才仰起头,目光在空气中触碰,眼底有一层说不清的水气。他拿起掉在地上的U盘,握紧在手里,力道之大Olivier怀疑会伤到他的手。他缓缓地张开口,又迟疑地合上。这样反复几次后,Gustave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后天Emma要去一趟伦敦,你陪她一起去,就当是最后一件差事。之后你和Alexis怎样,随便你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书房,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Olivier像断了线的木偶落回扶手椅上,和天花板面面相觑。直到Gilles来敲门,他才意识到角落里的老爷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运转,指针无力地统统落在数字“6”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