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党AU] To Better and Worse (10&11)

把标题的“主狮医”标签去掉了。

写到这里,这篇文已经不是单纯的、某个cp之间的感情;每个人物之间的亲情、友情、利益往来,也不再局限于狮医两个人。主线依然是跟着他们两个人走,但是我想表达的东西绝不仅靠他们两个人就能完成。以后更新都会写成“cp内详”,具体哪些会在开头提及。

(反正就是狮医kapglaz英防e切德搞大乱炖啦……)

通宵写完的这章,没有校对没有细读没有逻辑,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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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头顶上的荧光灯管;它无精打采地闪了两下,然后又是两下,连带着室内四人的影子跟着在空无一物的白墙上跳动。地上正忙着铺塑料布的男人烦躁地皱起眉头,放下手上的活计,拿腰间的枪踮起脚敲了敲灯管,满意地看到灯管变得更亮了些,又继续刚才的工作。塑料布在空气里哗啦啦的响,盖过了Olivier Flament的脚步,以至于他走到门口,房间里的人才发现他的存在。地上的男人赶紧铺好最后几寸,保证地面上每一处都盖的严严实实的,才敢抬起头,撞上Olivier冰冷的表情。

“都铺好了吗?”Olivier问。

“是的,先生。”

“你的枪给我。”他说,男人便毕恭毕敬地把枪交给Olivier。后者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弹夹,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被无限扩大,然后他拿着枪,在劣质塑料椅上坐下,枪口正正地指着对面的黑发男人。那人穿着明显小了半码的衣服,颧骨和鼻梁上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脚踝也被绑在金属的椅腿上;即便这样,男人的眼睛里依然是冷漠和孤傲,像一匹西伯利亚狼。

“我本来应该杀了你。”Olivier捡着简单明了的英文词汇说,换来对面男人的一声冷笑,“让你还活着是我的错,不过我今天就是来弥补这个错误的。当然,我可以现在就扣动扳机,但是有人教过我比开枪有意义的东西,谈话的艺术。”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枪口片刻没有离开过男人腹主动脉的位置,“恰好今晚我很闲,那么我们就来谈谈好了。”

他稍稍偏过头,视线对上男人孤狼一般的眼神;这匹孤狼有着海水的眼睛,左眼下方还留着三年前的伤——那是Olivier在摩洛哥没有失手的证明。

“所以,Timur Glazkov,你想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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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stave在一张扶手沙发上醒来。

他的头疼得简直要裂开,整个世界像是有谁蒙上了两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他只想吐,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隐隐约约的,他感觉到有人靠过来,一只熟悉的大手抚上他的额头,他又昏倒在沙发上。等到再次获得意识时,他明显感觉好多了,也终于有力气好好打量周围的环境:接骨木制成的落地书柜,炉火边的酒台上放着他不喝的白兰地,那座原本已经坏掉的老爷钟,此时正尽职尽责地在角落里滴答作响,滴答,滴答,滴答。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突然想起,盖过了时针和分针赛跑的声音。Gustave坐起来,看见他的父亲正穿着他最爱的西装三件套,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写满疑惑和慌张。“冷静点,儿子,”老Kateb开口说,语调一点没有Gustave记忆里父亲被病痛折磨时的颤抖,“这里不是天堂,地狱也不会是我们家里书房的样子。”

“我在哪儿?”他问,视线依然紧紧贴在父亲身上。老Kateb也跟着环绕四周,似乎答案是什么再明显不过的东西,“噢,怎么说呢,一个既不属于活人也不属于死人的地方。放心,目前你还算活着。”然后他灵活自如地操纵着轮椅,让儿子跟着他走。

“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聊聊吧——我可是很久没和你说上话了。”

他们走到厚重的木门前,两扇对开的大门自动打开,亮出门后的天地。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玻璃温房,两层楼高的空间让很多热带植物得以在此茁壮成长;“回”字形的水渠里,十几条日本锦鲤在清澈的循环流水里空游,看到他们靠近,一甩尾躲到莲花和莲叶下面去。他们走过水渠上方的木桥,来到温室中央,几只蝴蝶在Gustave眼前飞过,又很快消失在丛丛绿叶后。

“你小时候一直很喜欢这里。”老Kateb等着他的儿子缓过神来,“有时候半夜还吵着要我们带你过来。你母亲有一次跟我开玩笑,说这个温室建起来目的根本不是她的结婚礼物,而是拿给你当游乐场的。”

“而妈每次也的确会带我过来,不论多晚。”Gustave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怀念地抚过金属吊椅,上面还留着小时候乱刻的痕迹。他的父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跟着点点头,“然而有些东西不是盖一间温室就能弥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这个地方吗?”

“不是结婚周年礼物吗?”

“是,也不是。”老Kateb把轮椅转了半圈,好面对Gustave,“Etienne很不喜欢城堡里的氛围,那个时候我们还是一大家子,你那两个讨人厌的叔叔还有爷爷奶奶都在城堡里……上帝保佑他们;她是个嫁过来的阿尔及尔人,就连你姑妈一开始都看不顺眼她。”他慢慢把轮椅推到吊椅旁边,那里有一排玻璃瓶,“所以我给了她这个地方,只属于她的角落。没想到的是,我们反而经常在这里讨论家里的事,一坐就是大半个晚上。”

如果不是父亲的动作,Gustave绝不会注意到这些玻璃罐。在他的记忆中,这些罐子一直是拿来培育蝴蝶用的;小时候的他趴在吊椅上,呆呆地看着里面的毛毛虫爬来爬去,指望着它们破茧而出的一天。然而现在他才发现,罐子里装着的不是茧或者蛹,而是一个个似乎由塑料做成的人物,被摆成了各种栩栩如生的姿态,定格在密闭的玻璃容器里。他看着父亲珍重地拿起离他最近的那个罐子,举得和视线相平,里面是尚在襁褓里的他被母亲抱着的画面,而母亲手上还沾着不属于她的血。

“我愧对Etienne,我知道,她为了我放弃了原本的生活,选择跟我走这条路;而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用你把Etienne留在我的身边,却没想过其实我们可以就这样离开,离这摊浑水远远的。”老Kateb说,随后又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得不毁掉很多人的生活。我知道你和我的风格不一样,但是我们都不是什么圣人——Touré,Nizzan,Pichon,还有太多我们甚至记不住名字的人,你要知道,他们跟着你,你终究是欠了他们的。”

“逃不掉的,爸,我们都知道的。你有两个很讨厌的兄弟,我有两个很讨厌的叔叔,逃不掉的。”Gustave捡起那个小小的罐子,他的两个叔叔在狭小的空间里挤得脸都贴到了玻璃上,“然而妈不是这样说的。她说,在我之前,你们都只是彷徨,害怕即将到来的责任,害怕没有办法好好保护我;但是当我出生后,你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不意味着负担,而是勇气,所以你才会宁愿背叛手足也要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吗?”老Kateb抬眼很惊讶地问他。

“是的。”

“她是个比我好一万倍的女人,Gustave,是我配不上她。”他叹气,把轮椅重新面对儿子,“那你呢?那个Flament,值得你到现在为止的付出吗?”

“我不知道。”年轻的Kateb一反常态地低沉下来,手里捧着那个最大的罐子,里面是Alexis九岁的生日派对上的定格:他的教子戴着滑稽的生日帽笑得灿烂,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牵着Olivier——那时他的鬓角还没有发白的痕迹,Olivier也还不是家族里最锋利的那柄宝剑。“我希望他能留下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想他在我都未来里是有位置的,但是……”

“但是他的未来里没有你。”他的父亲残酷了断地接下他的话。

“可以这么说吧。”Gustave轻轻闭上眼,“嘭”地一声打开手上的罐子。里面的人物接触到空气瞬间暗淡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粉末;这些粉末在瓶底堆积、幻化,最后变成一只大蓝闪蝶,折射出与某人一模一样的冰蓝光泽,然后从瓶子里飞出,像逃离一座潜水钟。

“有些东西终究是我们留不住的,孩子。”他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像你无法驯化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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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这几天在这间房子里待得很无聊,让我给你简单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Olivier把枪换到了另一只手,“Kateb没有死,很抱歉让你失望了;Baker倒是死了,大前天的事;我借了一下你的枪,的确是把精美的艺术品,希望你不介意。”

没有回应。天花板上的灯管又闪了两下,再次亮起时显得有些昏黄。法国人看不清Timur Glazkov的眼睛里究竟有过怎样的起伏,那些已经有些偏长的黑发往他的脸上投下眼罩一般的阴影,连带着颧骨上的伤痕,一道被黑暗遮住。“就让我猜猜好了,毕竟你我都是被放逐过的人,”Olivier说,“你想回到老Senaviev身边,但对于俄罗斯人来说你已经没用了,所以你想将功赎罪,是吗?靠把Kateb和Baker干掉?”

“我不明白,”金发男人身子前倾,试图凑近Glazkov的脸,“Monika Weiss和你们有什么过节吗?还是某种……障眼法?”

依然没有回应。Olivier也不指望狙击手的答复,自顾自地往下说:“都不是。是为了给你自己留条后路?我很好奇,Bosak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还是说你已经走投无路得去找他们了——你知道老东西撑不了多久,你其实是在和他的女儿打交道,对吧?上帝,”他轻轻摇头笑了起来,“你要知道,我宁愿再去杀一次Mike Baker,也不会愿意去和Zofia Bosak谈条件,那女人是只铁做的不死鸟。”

Glazkov终于肯抬起头听他说话了,Olivier把这当成了某种默许。他们互相看进对方的蓝眼睛里,试图在相似的经历里找到自己的影子。但Flament终究不是Glazkov,他的爱人没有在为他哀悼,他过去的朋友没有忘记他,他还有一个家,而家正等着他回去;Glazkov却什么都没有。俄国人撤回了视线,铁链在他的脚踝上叮啷叮啷响。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指望我说什么?”Glazkov开口,口音里带着北风般的凌冽,嗓音因为很久没有发声而变得干哑,却依然像匹西伯利亚狼,骄傲地扬着头颅。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说了,我今晚很闲。”

Olivier的话再次换来几声干笑,紧接着是一串咳嗽。他需要水,Glazkov模模糊糊地想着。

“没必要。动手吧。我和法国人没什么好聊的。”他说,用眼底的那道伤看着Oliv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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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声音?”Gustave抬头,皱着眉头顶着温室的圆形穹顶。

“什么?”

“听。”

二人安静下来。在不间断的流水声中,似乎还参杂着呼喊声,什么仪器在疯狂地滴滴作响。“噢,那个。”老Kateb高呼一声,“那个,是你还活着的证明。”

“我不明白。”Gustave站在原地,迷惑地眨眨眼。

“说明你那个世界的人正忙着抢救你呢。有时候的确就会这样,那边的声音透过来的时候,对他们而言就是你刚才莫名有了片刻意识。但既然你还在这,说明你又昏过去了。”老Kateb把轮椅推回吊椅边,“坐下吧,孩子,我们还没说完呢。”

Gustave摸着男孩时期留下的记忆,在那个对他来说已经太小了的吊椅上坐下。老Kateb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支香烟,熟门熟路地给自己点上。“噢,别拿这个眼神看我,我已经死了,肺癌跟我没关系了。”他说,挥挥手试图散去儿子不赞同的眼神。“我真的很担心你,Gustave,你要知道,这里离我的世界其实没有多远。不管你在计划什么,你差点因此没命。”

“我知道。”

“而且……这是个很大的谎言,我的儿子。”一道长长的烟雾从父亲那边飘来,“你不可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

“我知道。”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我乐意听。”老Kateb说,叼着烟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说别人的事情说够了。Gustave,你怎么样?”

被问到话的人微微张着嘴,像刚刚离开水的鱼。他的父亲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抽着那支永远抽不完的烟,等着他的回复。焦油和尼古丁的味道混着记忆里温室里的泥土味,让他的眼角不由得微微发红。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该怎么回答呢?

“我想……不大好。”

“嗯哼。”

“我失眠很久了。”Gustave把一根手指揉上太阳穴,“酒精,药物,心理咨询……都试过了,依然很难睡着。”

“嗯哼。”

“我开始觉得我老了。”他无奈地笑着说,对面的听众向他投来理解的眼神,“以前还能陪着Alexis踢球,现在我可踢不动啦。本来我们还想养只狗,大型犬什么的,天哪,这些家伙每天都需要跑一圈。我受不了。”

“Etienne还在养猫吗?”

“我们在替她养。还叫巴斯特,四世,是小时候那只的孙女。”说完,二人都是快活地一阵笑,Kateb家里没人不喜欢那只铁灰色的英国毛团子,“还是那个样,逮着别人的裤脚就抓,窗帘都换过两回了。”

“你快乐吗。”老Kateb在笑声结束后问他。Gustave看向轮椅上的人,在他的血亲的眼底,他找到了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温暖。他的舌头不由得打成了结,视线片刻也没有断开过。“我有在努力,爸,相信我。”

“即便我们生活的目的不是为了快乐,只要你觉得你过着令你满意的生活,我就知足了。”他说,终于把那根燃不尽的香烟丢到地上,火星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便没了热度。“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为了别人,多照顾你自己。”

“我会的。”

木桥下的流水还在不断地拍打着水渠,Gustave半跪在地上,拥抱当年匆匆而去的父亲。即便圆形穹顶上空依然不断地传来朦胧的对话声,也不能盖住此时此刻在他耳边的,亲人的呼吸和心跳。他闭上眼,在虚幻的现实的交界处,无声地和过去所爱的人道别。

大蓝闪蝶落回肩头的一瞬间,他听见他的父亲说:“回去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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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件事,我必须得知道。”Olivier没管俄国人的傲慢,枪口稍稍挥动几下,示意角落的打手把车叫过来,“Kateb的日程,谁给你的?”

Glazkov把头转回来,挑起半边眉头,似乎被他的问题问住了。“我说得明白一点,Kateb的日程和行踪只有几个人会知道,我们迟早能查出来是谁给你的;现在问你只是为了节约点时间。”

“你不知道?”俄国人跟着挑起另外半边眉头,勾起一个看戏的表情,“哈,有趣。”

“行吧。”Olivier站起身,看来他是没法得到答案了。他再一次确定子弹,瞄准Timur Glazkov的眉心,右手食指摸上扳机。

“如果见到Mike Baker,记得替我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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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睁开眼,Gustave发现自己来到了某个白茫茫的空间里。在无限的虚空中,他只能勉强看见远处有个小黑点。于是他迈步朝空间里唯一的实体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认出来那是一条木制长椅,上面雕刻着的花纹和磨损的痕迹,和让瓦赞城堡外的那条一模一样——他和Alexis经常坐在那里聊天,他不会认错的。

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个男孩。男孩低着头,盘着一条腿坐在长椅一侧,金色头发被纤长的手指抓得乱糟糟的,似乎在读书。他听见脚步声过来,便合上书,露出《小王子》的封面。Alexis Flament抬起头,用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睛,无声地注视着Gustave慢慢在他身边坐下。

“我等你很久了,”Alexis有些不快地说,“你去哪儿了?”

“我见到了我的父亲,Alexis,和他聊了一会儿”Gustave双手交叉,习惯性地眺望远方。但是面前没有看惯了的、让瓦赞城堡外精心养护的人工湖,只有纯白色铺成的无尽虚空。“等得无聊吗?”

“倒也没有,我在读书打发时间,所以也不觉得很无聊。”男孩低头翻弄着手上的书,Gustave认出来这是盲文版的《小王子》,Alexis小时候睡不着他就会给他念这本书,在一片黑暗中,凭借原始的触觉。

“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孩子?”

“出口。”他的教子学他的样子看向远方,Gustave这才发现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你可以转身回去,留在Kateb先生的身边,或者往前走,回到你的世界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那个光源变得更亮了些,在他们的脸上留下淡淡的影子。他点点头,一个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起来,轻柔地,生怕惊醒梦中人一般:

“就这样,小王子驯服了狐狸。当出发的时刻就快要来到时,‘啊!’狐狸说,‘我一定会哭的。’”

“‘这是你的过错,’小王子说,‘我本来并不想给你任何痛苦,可你却要我驯服你……’”

“‘是这样的。’狐狸说。”

“‘可是你现在又要哭!’小王子说。”

“‘当然啦。’狐狸说。”

“‘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我还是得到了好处,我有了麦子的颜色。’狐狸说。‘再去看看那些玫瑰花吧。你一定会明白,你的那朵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你回来和我告别时,我再赠送给你一个秘密……’”

“那是我。”Alexis抬着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即便那里什么也没有,“我在你的床边给你念书。”男孩随即又把头低下来,把自己的一头金发往后捋,“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唉,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听见,然后,多陪你一会儿。”

Gustave伸手拍拍男孩的肩,露出宽慰的神情。“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只要你能平安无事、快快乐乐的,这就够了,我就满足了。”他看着Alexis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像个八爪鱼顺着他的手缠上来,把他拉进一个拥抱里,一头狮子鬃毛般的金发蹭着男人的下巴。Gustave的双臂毫不犹豫地紧紧围住他的孩子,就像他的父亲之前做过的那样。

“对不起,孩子,把你卷进这一切,对不起。”他在那个金色的发顶上闷闷地说,“对不起。”

Alexis没有回话,只是不停地用额头往教父身上蹭。Gustave默许了这样的行为。他知道这孩子的自尊不许他哭出来,但泪水涌出后总是需要被接住的;这也让他想起来,他甚至不记得上次收获一个拥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等到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下来,胡乱地搓了搓自己的脸,他站起来,拿起长椅上的书。“是时候离开了,Alexis。”他说。

被叫到名字的人在越来越亮的光斑中朝他微笑,然后抓住他上衣的下摆,和他一起走进面前快要吞噬他们的光源中。恍惚间,他看见身边的那人似乎变得高大了许多,变得更像他的另一个父亲了。头顶上的那个声音依然响着,像来自天堂的指示,穿透这片没有边际的虚空:

“‘再见了。’小王子说道。”

“‘再见。’狐狸说。‘喏,这就是我的秘密。很简单: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Gustave…..Gustave?上帝,他醒了,快按呼叫铃!Gilles,去把Kateb夫人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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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见到Mike Baker,记得替我问好。”Olivier说,准备结束三年前没有完成的事。Timur Glazkov闭上眼,平静地等着判决的枪声响起。

“Olivier。”

有人在背后喊住他。他的脑后像是被闪电劈过,每一处神经跟着燃烧起来。他不敢回头,全身僵在原地保持着瞄准的姿势。Gustave Kateb慢慢走到他们之间,贴上他的肩,小心把Olivier手里的枪拿到自己手里,冰冷的手指贴着金发男人滚烫的皮肤,让他把手放下。跟在后面的Gilles赶紧把枪接过来,卸下弹夹,还给角落里的打手。Gustave靠着他的半边身子勉强站定,消毒水和医用酒精的味道一个劲地往Olivier的鼻子里钻,从他的视角里,刚好能看到爱人扎眼的白发在灯光下散着银光。他们低头看向被绑着的Timur Glazkov,后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不是现在,Olivier,”Gustave用法语在他耳边说到,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男人的耳边却是清清楚楚地炸开,“他还有更大的价值。”

“他对你做了这些事,我不能——”

“我还活着,不是吗,”年长的男人打断了他,Olivier能感觉到Gustave的重量正一点点分摊在自己身上,他不得不在背后扶着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过去的账改天再算也不迟。”

“你应该在床上休息。”金发男人闷闷地说,环在Gustave腰上的手抱得更紧了些。怀里的人轻轻拍了拍腰上的手作为回应,Olivier这才发现他消瘦了许多,住院手环勉勉强强被大衣和衬衫盖着,以及手背上崭新的针眼和淤青。“我知道。”他说,“但是我必须得来一趟,Monty拦不住你的。”

“Gilles,”Gustave叫到他们的顾问,“这里就拜托你了,Olivier会送我回去的。”

“回医院吗?”Olivier问他,刚才的打手已经回来,看样子他们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不,”他的爱人在他的肩头缓缓眨眼,“我们回家。”

本章无cp,纯剧情。可能OOC,基本上是Emma姐姐带着Julien天使收拾烂摊子打打闹闹的相声节目(bushi)

还记得第五章被狮子一枪爆掉头的可怜人吗,不记得的请点这里 

这篇文里没有谁是可爱傻白甜(除了Alexis),大家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目的;饭饭也不是无辜单纯新人,Emma姐姐也不是单纯为了钱干事。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是我的锅,我太困了 我太弱了写不出来(。)相关医学知识全靠维基百科,有错误还望指出。

又是一晚上没睡……垃圾文笔小学生记叙文我睡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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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 凡尔赛

“再来点咖啡?” Emma举着手上的咖啡壶问Julien,后者吞下嘴里最后一口蛋饼,挥挥手表示不必。于是Emma放下咖啡壶,给花瓶里开得正旺的东方百合换水,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查看信息——线人刚刚发来短信,他们可以出发了。

“准备好了吗?”Emma拿起车钥匙问到。Julien套上大衣,看到女士手腕上多了一块以前从未见过的手表。那手表明显不属于她,表盘太大,式样老气,黑色皮带上也有好几处明显的磨损。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替女士拿上手包。

“等我们忙完,可以告诉我怎么做蛋饼吗?”Julien问到,弄得Emma在喉咙里咯咯轻笑。“这可是Pichon家秘方,概不外传。”她边笑边锁上公寓的门,“喀拉”一声,刚好盖过百合花瓣掉落的声音。花瓶旁的照片里,四岁的Emma在叔叔肩上笑得灿烂,脸庞被花粉染上了淡淡的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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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 巴黎郊区 普瓦西监狱

“你这是背信弃义。”

“我没有,先生。据我所知,是你自己跑过来要我帮忙,又开不出合理的价钱,我当然只好把我的人手撤走。”轮椅上的Pascal Kateb摊手,即便年岁让他的皮肤松弛,皱纹也盖不住眼里的冷酷。他看着眼前的高个儿年轻人,像是在和小孩子讲道理,“听着,我不在乎你们究竟是为了谁的名义,麦西哈也好,安拉也好,生意就是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年轻人对着他瞪大了眼睛,鼻翼夸张地张开,像头黑色的奔牛,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好愤怒地转身离开。Pascal Kateb对着阿拉伯人的背影冷笑,“难怪这群黑鬼成不了气候。”然后转过轮椅,对一旁的狱警问到:“医疗队的来了吗?”

“已经在等您了,先生。”

“推我过去。”他说。狱警对门口的同事点点头,打开大门,把他带离放风区域。前往医疗室的路上,他问狱警:“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Gustave Kateb似乎还没醒。”

“Etienne这女人呢?”

“在城堡里,这一周都没有离开凡尔赛过。”

“贱人。”Pascal在听到侄子和弟媳的消息之后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操他的,这小子怎么这样了都没死?你去跟Eric那边联系,叫他别拖了,先想办法把那娘们引到城里来解决掉再说。”

“是,先生。”

“你现在就去,剩下的路我自己推过去。”Pascal挥挥手把狱警打发走,自己慢慢推到医务室门口。还没等他敲门,房间里的人已经替他打开了。“早上好,Kateb先生。”棕发的医生对他甜甜地微笑。

“你不是我的医生。”男人警觉地盯着她,医生回给他又一个甜美的笑,“啊,是这样,Isabelle今天来不了,我是来给她顶班的。您放心,Kateb先生,她已经把所有该注意的事项都叮嘱我了,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或许是因为医生的笑容的确很无害,或许是因为医生的身材的确很好,不管怎样,Pascal Kateb还是选择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和另一个在角落坐着玩手机的狱警。某种直觉带来的不安在他头顶上盘旋,医生低下眉眼,嗓音里还留着少女的甜美,“还麻烦您挽起袖子,先生”,轻轻松松打发走他的不安。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毫不遮掩地打量起姑娘白袍下的身子,“有兴趣来给我工作吗?Isabelle可以随时走。”男人说。

“抱歉,先生,我另有雇主了。”医生回答他,纤细的手指熟练地给他系上橡皮管开始抽血。Pascal眼尖地注意到女士手上的表,太老旧了,一点都不适合她。“报酬不是问题,小姑娘,正好给你换块手表,嗯?”

“这是我叔叔的手表,留在身边当做纪念。”医生平静地回答到,“他是被人谋杀的。”

“噢,抱歉。”语调里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意味。男人低头看了看扎进静脉的针管,深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采样瓶里,又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医生窈窕的背影上,“他应该是个好人。”

“他的确是。”女士把针管拔出,用棉签给他摁住针眼,“直到你毁了他的生活。”

Pascal心里一惊,恐慌的眼神对上Emma平静的绿色眸子,“不知道Norman Pichon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Pichon……你是Emmanuelle Pichon?”

“正是。”Emma脸上又流出了刚才那种能够融化男人心智的甜美微笑,“Gustave Kateb先生替我向您问好。”

Pascal Kateb下意识地想挣扎逃跑,却发现轮椅的车胎已经被放空了气。角落里的狱警也放下了手机,Julien Nizan托着下巴放任女士的行为,略显稚气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男人正准备扯开嗓子大喊,Emma干净利落地往Pascal 手臂上扎进针管,随着针管里的吗啡溶液被推进体内,Pascal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涣散。他发不出一点声响,外界的声音却像一整支交响乐团在脑内演奏般响亮。

“您的侄子只是要求我把您解决掉,倒也没说什么方法,我就趁此机会自由发挥了。”Emma在他的轮椅边坐下,看着他的瞳孔一点点地涣散,“Norman叔叔本来有着很好的工作,家庭美满……直到你手下的人让他沾上了吗啡,然后呢?是你先找上了他,还是他去找了你?”女士拿起另一支大号的针管,轻轻敲掉里面的气泡,“你借给他钱,他又拿着这钱去买你们手上的吗啡,让他陷入这个死循环里,直到Norman叔叔抵上房子都还不起欠你的债务。”

“那是……他……自找的……”Pascal有气无力地吐出句子,细细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Emma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男人在药物的幻觉里沉浮。

“你知道姑姑和堂妹被你们绑走的时候我在哪儿吗?就在他们的家里。姑姑刚刚烤好饼干,是巧克力味的,她还会加一点肉桂粉。”Emma让自己的思绪飘得远了一些,“她叫我们躲进衣柜里,我躲进去了,但是堂妹还小,她跑不快,我看着你亲手把她抱走。”

“我相信上帝的存在,Kateb先生,而我希望您能在地狱的每一环里都遭受折磨。”她说,“在你烂在火海里前,告诉我,怎么能联系上Elżbieta Bosak?”

“……”Pascal无力地试图抬起头,但是他做不到,只能有精无神地晃动着脑袋。他想说些什么,然而舌头被吗啡打上了结,甚至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E,E……Eric……”

“我们去Eric Kateb那里问好了。”Julien看了看时间,提醒Emma把思绪拉回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针筒扎进刚才的位置。药物已经被推进三分之一的时候,Pascal终于意识到针管里装着什么——整整一百单位的胰岛素。

男人的心跳在胸膛里疯狂跳动,他开始颤抖,砰嗵,砰嗵,砰嗵,撞得肋骨都快断掉。砰嗵,砰嗵,砰嗵,他看见脸上全是血的Norman Pichon 站到面前,对他露出尖利的牙齿。砰嗵,砰嗵,砰嗵,面前的男人朝他扑过来,撕烂了他的血肉;他大声尖叫,被撕咬的痛苦让他全身抽搐。然而在Julien 和Emma眼里,不过是一点喉咙里发着无意义的咯咯声罢了。

最后一点胰岛素被推入血管里时,Norman Pichon一口咬断了Pascal Kateb的气管。Emma摸了摸脉搏,确认他的死亡,然后两人沉默地收拾掉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痕迹,像来时那样,从摄像头拍不到的储物间窗户翻出去,把东西顺手丢进停在街边的垃圾车里。半个小时后,当狱警终于发现Pascal的尸体时,Kateb家的长子已经僵硬在轮椅上,没了半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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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5 塞纳-马恩省 莫城

“你得吃点东西。”

“我不饿。”

“嘿,别这样。”Julien用碧蓝的大眼睛关切着坐在对面的Emma,“吃点什么都好。”

他们坐在莫城的一家家庭式餐厅里。服务员看到两位,就把他们引到了适合情侣约会的安静角落。Julien本来还想辩解几句又只好作罢。从监狱里出来后,Emma的眼角就一直低垂着。和她共事三年以来,他第一次在女士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眼下,他们拿着厚厚的菜单,却提不起半点胃口。街上的行人在脆生生的秋季阳光下不停地来来往往,Edith Piaf在靠墙的留声机里唱着香颂。

Emma把手上的表摘下来,握在手里,指肚温柔地磨过表盘。“我以为亲自动手可以让我好受些,你知道吗。”她苦笑一声,低下头去,“这么多年我一点点地削弱他们的势力,切断他们的资金,就是为了这一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盯着天花板,想象我用什么方法报仇……我有想过冲进他的宅子里直接开枪,有想过下毒,结果真正完成了这件事之后,心里也只是觉得,‘啊,这样而已’。”

Julien对着向他们走来的服务生做手势,让他过会儿再来。Emma侧过脸,不让Julien看到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Norman叔叔是个厨师,我应该没跟你说过。”Emma转过头来,浓密的睫毛上还有细小的水珠,“他在南锡开着一家小餐馆,不大,但是客人总是络绎不绝,根本没法订到位置。本来一切都很美好,结果他沾上了吗啡,毁了他的味觉;他因此痛苦,痛苦让他更加依赖药物。今天早上的那个蛋饼,”她咳嗽一声,Julien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递给她,“谢谢——那个蛋饼,就是他教我的。秘诀是在打蛋的时候就加胡椒粉,不要煎好了再加。”

“我以为你打死都不会告诉我。”

Emma从泪花中迸发出一声笑,像是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吐出来一样。“好吧,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其他人就行。”

“Emma,”Julien把手放在桌上,在Edith Piaf的歌声里组织着语言,“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你自由了。从今天之后你就是为了自己活着,没有血债等着去还,也没有什么恩怨需要去解决;Pichon先生如果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我相信他也会安息的。”

“我知道。”Emma轻轻点点头,“虽然不会这么容易,但是,你说得对,我想我的确该试着换个生活方式了。”

“你要离开Kateb家吗?”

“什么?当然不。”Emma重新把头发盘起,抹掉眼角的水气,鲜艳的红唇温柔地对他笑起来——那个Julien认识的Emmanuelle Pichon瞬间又回来了,“Gustave给我开的工资待遇这么好,我上哪去找这样的老板?”

“你知道我想点什么吗,我还想再来份蛋饼。”Julien放下菜单,Emma的笑容在脸上越扩越大。“服务员,”女士招手示意,“两份蛋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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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0 塞纳-马恩省 莫城

“你想好要什么甜品了吗?”

“我要杯茶就好了。”

“难得你不吃甜点。”Emma的视线越过甜品单看向Julien,“Eric的人在打电话,就坐在你背后那桌。”

“嗯哼。”Julien假装沉思饭后甜品的选择,事实上正专注于他们身后那桌的动静。Eric Kateb的心腹每天都会来这里吃午饭,这也是他们选择这家餐厅的原因。眼下,那个秃顶发福的男人正跟身边的另外几个下手计划些什么,Emma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点开屏幕上显示的“配对成功”,戴上小巧的蓝牙耳机,耳机里传来身后那桌的对话一清二楚。不要随便连接不认识的WIFI呀,先生们。她在心里开心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好了,你们几个听着,老大今晚要我们送他到里尔。Pascal死了,你们要是收到任何那边的人的消息都别信,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车安排上。你,今晚我和你换着开。我们出了莫城上高速,不要过收费站,先开到朗斯,然后走小路,这段路千万不要上高速……条子那边查,也要想办法把他们引到朗斯去;明天我们过边界,你们把该带的东西带上,听见了吗?”

“听得一清二楚,多谢了。”Emma摘下耳机放进口袋,挂上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Julien.”

“嗯?”被叫到名字的年轻律师抬起头,对上女士柴郡猫一样的笑,“噢,不。”

“我们说好的。”

“不。”

“我让Gilles给你涨工资。”

“……涨多少。”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十。”

“三十。”

“四十,我的底线。”

“三十五。”

“……行吧。”Julien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你现在就跟他说。”

“想得美,忙完了才有你的份。”Emma甩了甩头发,继续叫服务员过来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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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7 朗斯和里尔之间的无名小路

“他们来了吗?”

“wait for it……”

“你大可不必用唱《汉密尔顿》的调调跟我说话。”

“just you wait……”

“Emma……”

“看见了。”Emma在路边举着望远镜对他说,“你可以出发了。”

Julien抬起眉头叹了口气,认命一般爬上驾驶座。大型货车随着他的点火在旷野间发出轰鸣,他开始慢慢加速,往计算好的环岛出口处冲去。Emma也骑上机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Eric Kateb在车里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里尔。他的额头上全是因为紧张溢出来的汗,时不时地转过头看向车后,活像个神经质发作的病人。“操,那女人怎么还没回话!”他对着副驾驶座大喊,他的心腹回答他,“老大,她说她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能到。”

“你告诉她我付给她这么多钱不是为了比我还慢的!快点!”然后他又缩回座位上,对天祈祷兄弟Pascal Kateb那样的惨剧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里尔离我们还有多远?”

“四十分钟,老大。”

“再开快点!”Eric Kateb叫到。他旁边的人正要说什么,话语被视线里迎面而来的货车变成了尖叫——

“嘭!”

黑色商务车被拦腰撞上,重重地飞出了公路,咣,咣咣,两下侧翻,最后车底朝天落在几米之外的路中央。油箱里的汽油汩汩流出,Julien毫发无损地从货车上跳下,踩上满地的碎玻璃,然后随手点燃一根香烟,远远地丢进流到地面的汽油上。火光瞬间顺着油爬到已经不成样子的商务车里,把Eric Kateb破碎的尸体吞没在火舌中。他站到可能的爆炸圈外,欣赏着旷野上唯一的光源肆虐地燃烧。没有风的夜晚,黑烟从车上直直的冲入天穹。

机车的引擎声在他背后响起,他正转过身准备迎上Emma的脸,两下枪声响起,正正地击中Julien的胸膛。男人应声倒地,来者摘下头盔,金色和绿色相间的头发在火光下格外扎眼。她的枪口还对着地上的Julien,看他还没有咽气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把枪口指向了眉心。

“把枪放下。”

Emma对着金发女人的脚下开了一枪警告,“下一枪就是脑袋了。” 女人停下脚步,背对着Emma,双手缓缓举过头顶,银色的RG15却依然留在手上。她走过去,把枪拿过来,手里的珍珠柄勃朗宁对着女人漂亮的后脑勺。“Elżbieta Bosak?”

“很少有人这样喊我。”女人回答到,“大多数人都叫我Ela。”

“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Emma说,“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来晚了。你的两个雇主死在同一天,对你们公司的声誉有多大损失,你自己心里清楚。“

Elżbieta “Ela”Bosak狠狠地瞪了法国人一眼,“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要是现在开枪,你们也活不了。”

“所以我不会开枪。”Emma把勃朗宁放下,收回腰旁的枪袋里。她把银色的RG15卸下子弹,只把枪还给女人,“我是来谈生意的。”

“靠杀了我的前雇主?”

“不然也没法引你上陆地,不是吗。”

Bosak没有接话。棕发女人的话正正地戳穿了她,她看着Emma继续往下说,“两个老东西雇了你当护身符,甚至更早时候对Gustave Kateb的刺杀也有你的份;你的姐姐一直找不到你,因为她找错方向了——你和你的公司一直隐藏在海上,在陆地上找你的行踪当然是徒劳,俄国人会为了一个十万八千里远的港口货场,就是因为他们想拉拢你,这样你的船有一个安全的停靠站,你和陆地之间有安全的联系。你真的是个很抢手的人啊,Bosak。”

“你要是想雇我,先提醒你,我可不便宜。”

“很高兴我们能这么快谈到价钱。”Emma拿出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上面还系着一张小名片,“跟着名片上的地址,你会在保险箱里找到70克拉的钻石和一些清关文件,足够拿来应付摩洛哥海关了——就当作提前支付的佣金吧。”

“密码?”

“7-7-7,祝你好运。”

Bosak半信半疑地把钥匙放进口袋,然后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喊话:“撤退。”哈雷摩托的引擎声再次响起,Emma能听见至少三个方向的动静。等到Bosak和她的人手全部离开,Julien才终于抬起头,“他们走了?”

“走了。定位装置启动了吗?”

“噢,呃,我看看……”他掏出手机,悲伤地发现屏幕已经被磕碎了一半,“我得申请报销。”

“是是是,快点给我看看。”Emma像哄小孩一样让他把手机交出来,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红点正顺着他们所在的公路高速运动,她把地图放大,满意地看到定位的偏差度在三米以内。

“我可以再躺一会儿吗?”地上的Julien面对天空大喊,噢,今晚星星不错。

“不可以,待会儿条子就来了。”Emma把他拉起来站着,后者不抱希望地拍拍已经彻底报废的大衣,从衬衫底下的防弹背心里挖出两枚9毫米子弹头放在手上。

“我真的差点就死了,Emma。”Julien把子弹递到她面前,Emma像个调皮的长姐对他晃晃脑袋,“所以答应给你加薪啊。”

“快走啦,飞机还在机场等着呢。”她拍拍大男孩的肩,让他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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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0 波兰上空

“这个是什么?”Julien拿起桌上的小罐子好奇地问到。

“粉底液。”

“那这个呢?”

“定妆喷雾。”

“这个是……眼影吗?”

“是腮红,小傻子。”Emma把他手上的腮红拿回来,“马上就要着陆了,快点让我把妆化完。”

“为什么要化妆啊。”Julien看着女士对着化妆镜画眉毛。他活到现在,依然觉得化妆基本就是魔法,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

“因为,Zofia Bosak是个不好惹的女人,我得把自己整得精神一点,免得一落地就被这女人活吞了。”她快速地扫过Julien的头顶,“你头发上还有叶子。”

“噢。”Julien对着盥洗盆的镜子,才发现的确还有几片细碎的、麦秆一样的东西粘在头发上。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沾上水,努力地试图把他们弄下来,一边提高音量继续刚才的对话:“所以——待会儿你准备怎么办?”

“该传的话传到就是了。Bosak家要是不听劝,硬是想掺和这摊浑水,那也没办法。”Emma“哐哐”两下敲走多余的粉,把大地色眼影均匀布在眼皮上,“不过比起宝贝妹妹,Zofia应该不会再在乎这摊破事了。”

“听上去我们怎么都是亏的那个。”

“要是能用钱换来波兰人消停,我做梦都能笑醒。”她又敲了敲眼影刷,换了一个颜色,“老Bosak连Senaviev都敢惹,他没来烦我们完全是我们运气好。现在换他女儿当家了,你觉得她会愿意听俄国佬的话?她能说服Glazkov去干掉德国人,她当然能找机会骑到我们头上。”

“那岂不是我们还得来一趟华沙。”

“Gustave自己来,我才不陪他跑这一趟。”Emma放下眼影盘和刷子,举起定妆喷雾天女散花般喷了一通。Julien更加确信了自己的观点:化妆就是魔法,他不理解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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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波兰 华沙肖邦机场

直到Julien透过舱门看到Zofia Bosak的一瞬间,他才理解了Emma指的“不好惹的女人”是什么样子。Bosak家的长女站在黑色SUV旁,深蓝色风衣被气流一阵阵地吹到背后,活像一只蓝色的不死鸟。他们走下飞机,女人看到只有他们两人,精致干练的眉毛立即皱了起来。

“Gustave Kateb呢?”她问,口音里带着军人般的利练。

“Kateb先生暂时无法离开法国,相信您也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Emma回答她,像只猫一般轻松自在。

“我不和不管事的谈话。”

“我只是个信使,夫人,把话传到我的工作就结束了。”Emma冲她眨眨眼,Zofia Bosak抬腕看了眼时间,“你有十分钟。”她说。

“已经够了。”Emma的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笑容,“Kateb先生让我转告您,这不是属于您的战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以为他是什么人,派人过来教训我?”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只负责把话传到。”法国女士的嘴角还留着弧度,“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有一点关于Elżbieta Bosak的线索给您。”她掏出手机,递到Bosak面前,“这是她在我们的雷达上的最后位置,就在两小时以前,法国和德国边境上。如果不出意外,她最近会去马赛的犹太人银行一趟,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

即便沉稳如Zofia Bosak,在听到自己胞妹的下落后还是忍不住微微挑起眉头。她接过手机,点开定位。Elżbieta Bosak发现追踪器只是时间问题,但有这样的线索已经是零的突破——毕竟当年离家叛逃之后,没有人真正地再见到她。她左滑右滑,妹妹的近照跃然于屏幕上。她收起手机,看向面前的女人。

“你告诉Kateb,他的好意我收下了。”

“我会的。”Emma向她颔首致意。Zofia随即回到车里,风再次把她的风衣下摆扯得高高的,像鸟的翅膀。Julien在她们身后目睹了整个谈话,双手插进口袋里,对着这漫长的一天长长地吁了口气。

“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他问。Emma转身用拳头敲打他的肩头,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妹妹也经常这样捶他的肩,仿佛女士们指望这样能让他开窍一点。

“睡觉。”Emma一把散开盘在脑后的头发,对着机舱内大声嚷嚷,“除非飞机要炸了或者我们要落地了,不许喊醒我。”

Julien好笑地看着Emma变成一只猫似的拉长了躺在椅子上;他吩咐机长准备离开,然后顺手拿过毯子,给她盖住大半个身子。

“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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