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医狮】【汉尼拔AU】L’amour de Dieu(上)

探员!狮子/心理咨询师!医生,我只是一个拿着二分之一本科心理学文凭的小可怜,有些分析或者理论写得不对还请太太们指正(…)

“如果我跳下去,我会马上死掉吗?”

“这个高度?很有可能。”

“你难道不应该劝我不要跳下去,告诉我人生有多美好,我还很年轻有很多东西还没有完成……之类的?”

“那我这样劝你,你会打消念头然后从边缘上站下来吗?”

“不。”

“所以我何必多次一举呢?”

“……好吧,您说的对。但其实我也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下来喝杯咖啡怎么样?”

“什么?”

“咖啡,Louis。我听说楼下那家咖啡店的咖啡还不错。”

Olivier Flament半倚在天台大门的门框上,抱着手打量站在不远处台阶上的年轻人,边说边拍了拍肩上被门框蹭到的灰,然后把手踹进口袋里,望着Louis踌躇不决的样子,“冰咖啡加牛奶,对吧?上周日的时候我看你喝的是这个。”

“……您很不一样,Flament先生。您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是谁?”

“Bertrand神父;还有,我父母……我受够了他们可怜我的样子,他们只会不停地说教我……烦死了。”

“你要知道,Bertrand神父是个好人,也是出自好意;他只是有些时候很唠叨,而且对于大学生活了解的不如你多。”

Louis转过身,朝金发男人眨眨眼,Olivier甚至能听见年轻人脑子里齿轮转动的声音,估计是在消化刚才的对话。“我们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我想来点喝的;一起来吗?算我请你的。”男人说。

Louis不自然地把手指搅在一起,眼神四处飘移,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最后落在快要离开的Olivier的背影上,“嘿!”他对着背影大叫到。

“嗯哼?”

“如果我跟您去……您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父母吗?”

“哪件事?你和我一起喝咖啡,还是你今天差点跳楼自杀的事?”

“……两者都有。”

“Louis。”Olivier喊了声他的名字,倒过来往他的方向走近几步,“听着,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让你想做这样的事;我也不是什么心理专家,没法给你更好的安慰和建议;但是如果你现在从边缘上下来,我就可以给你点一杯冰美式,然后我们花点时间,休息一下——无论你想不想跟我聊聊。至于要不要告诉你父母,那是你的问题,由你决定。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Louis轻轻地点头,两三步从楼梯边缘走下来,Olivier能隐约听见地面上围观群众松一口气的声音。他拍拍年轻人的肩,后者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作为回应;然后他们一齐下楼,离那条窄窄的、灰色的屋顶边缘越来越远。

“那孩子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事;给他打了辆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

Gilles Touré意味不明地挑起眉,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车门上,等着Olivier坐进副驾驶才缓缓打开车门坐进车里,也不说话,只是用食指断断续续地敲击着方向盘。Olivier扫过上司兼好友的侧脸,忍不住皱起眉头——又来了,他可不想现在聊这个。

“Gilles,如果是关于Claire的事——”

“Olivier你真的应该——”

“——我说了我很好!”

“——已经快两个月了你不能这样一直逃避下去!”

“——我没有在逃避!”Olivier不自觉地加大嗓门喊话,惹来车外几个行人好奇的目光;他花了几秒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字一句地对着Gilles说:“我没有在逃避,好吗,我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没日没夜地加班两个月不像是给自己时间消化的样子。”Gilles的语气也软下来,“你真的应该好好回家休息,去陪陪Alexis;那孩子已经没了母亲,他现在比什么时候都需要你。”

“我知道。”Olivier对着车窗玻璃轻轻地说,“但是不是现在。开车——你接我来说明有案子,对吧?”

“不,我接你来是为了送你回家。”

“什么?”

“你没听错。回家,好好过完这个周末,等下周一回来我们再商量你的工作问题。”

“Gilles,”Olivier不怒反笑,“你真的要搞这套?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不想这么说,”Gilles憋住一口气,连带着些许怒气憋进肺里,“但你知道我有权利让你行政停职,对吧。”

“所以呢?”金发男人无所谓地接过话,“你不会这么做的。‘伯劳鸟’被抓起来之前你休想让我停职。”

“万一我们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抓到他呢?”Gilles忍不住“啪”地一下拍打方向盘,“万一我们得追他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你怎么办?放弃你的生活吗?放弃Alexis不管吗?”

“不要再把Alexis扯进来。”男人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儿子的名字。二人在Olivier单方面的怒火里胶着,弄得Gilles只好让步——没有人想和这头狮子比倔。他无奈地抓过安全带给自己绑上,发动车子,汇入巴黎永不停息的车流中。

“这次也是‘伯劳鸟’?”Olivier问,视线依然跟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飘荡。

“不知道。”

“不知道?”

“现场看上去很像他的手笔,在九区的一个教堂里,那个可怜神父被绑在柱子上,全身都是刀伤。” Gilles直视着前方回答他,小心地绕过前面莫名抛锚的红色SUV,“但是尸体完整无缺,不像是伯劳鸟的风格。教堂轮班的时候才在钟楼里发现他,至少已经死了十六个小时了。”

“上帝。”Olivier嘟哝到,快速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Emma和Julien已经先到了,要是没什么特别的,我们看完之后就送你回家。”

“Gilles——”

“——或者我跟上面汇报你的情况,你接下来两个月什么案子都别参与进来。”

这招很有效地堵住了Olivier的嘴,直到他们在现场半条街外的路边停下来,后者都没有再说半个字。街的两头已经设上了检查点,用来拦住那些像苍蝇般嗡嗡乱叫的媒体和闲散市民;他们走下车,向警戒线旁边的同事点点头,低下身往教堂里面走去。站在门口的Emmanuelle Pichon看到二人走过来,干脆利落地挂掉贴在耳朵边的电话;一双猫似的绿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比她高一截的Olivier,“Gilles说你不会来呢。”

“Gilles还说我们两个月就能逮到‘伯劳鸟’,看看我们现在是个什么境况。”Olivier像个学校混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从Emma手上接过手套,“听说死了的是个神父?”

“是主教。”Emma在Olivier背后快速地和Gilles交换一个眼神,“Robert Berger当了二十多年主教,在这片街区声誉也很好,还经常参加公益事业;住在附近的几个老太太在外面哭了好久,谈起他都是一口一个‘圣人’。”

他们往教堂背后的钟楼走去,在狭窄的走廊里好几次差点撞到鉴证科的人。Robert Berger双手被反绑在钟楼正中间的柱子上,头不自然地仰着,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除了一件纯白的内裤外几近赤裸;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刺伤从颈间遍布到脚踝,伤口却是干净利落,挂在胸前的银质十字架连半点血污都没沾到。如果不是周围不断进进出出的人,或者亮得有些刺眼的手提灯,Olivier甚至会觉得面前的画面和博物馆里圣徒殉道的雕像没什么两样——难怪Gilles会觉得这是“伯劳鸟”的手笔。他隔了点距离观察尸体,一边把Emma的话当背景音:“……胸口一处刺伤,腹部两处,左大腿上一处,右小腿一处,左臂二头肌一处,喉咙正中被插入了一副圆规;根据流血情况来看所有伤口全是死后才有的,所以这七处伤口都不是致命原因……”

“推断凶器是什么?”Olivier问。

“某种长刃刀。但是伤口不算深,凶手应该是力气较小的女性,右撇子,偏矮。”Emma说,看到Olivier凑到主教的眼睛边又补充道:“眼睛里的针和被撑开的眼皮也是死后造成的,两只都是。”

“你刚才说是敲钟人发现的尸体?”

“对。那个可怜人到现在还在哭呢,估计是被吓得不轻。”绿眼睛的女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同情主教还是敲钟人,“本来今天不轮到他值班,现在敲钟都是由机器定时操作;昨晚有人投诉说教堂的钟突然在响,他过来检查设备,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Emma比划了一下尸体,“……这个。”

Gilles念叨了几句“上帝保佑”之类的话,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七处伤口……七宗罪?还是别的什么宗教因素?”

“是啊,当然了,他是个主教,而这里是个教堂。”Olivier干巴巴地回复他。在场唯一的女士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头顶上鉴证科的小伙子打断了:“头儿!你们得上来看看这个!”

三人顺着旁边的小楼梯爬上去,上了年头的木地板在他们脚下嘎吱嘎吱地乱叫。等到Olivier踩上最后一阶楼梯时,刚好看见Julien Nizan的脸从钟楼昏暗的角落出现在亮处。“通往楼顶的木门上有个完整的右手掌印,喏。”Julien拿过手电筒照给他们看,一个纤细的血手印正正地落在木门中间,活像某种装饰,或者线索。

“只有这一个指纹?”Gilles问。

“目前来看就这一个。”

“这上面是哪里?”

“教堂的钟;但是只有敲钟人和司事有这扇门的钥匙……我去叫敲钟人过来开门!”

“不用了。”Olivier淡淡地说,轻轻一推便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他接过Julien手里的电筒,缓缓地朝顶楼走去;Gilles在他身后喊着什么,好像是叫鉴证科的小伙子们跟着上来。黑暗里,负责定时敲钟的机器尽职尽责地自动开启,齿轮缓缓转动,连带着大钟的吊绳一道“喀拉拉”地响。Olivier手腕上的电子表“嘀嘀”两声,下一秒头顶上的吊钟就“哐”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旁边较小的那口钟,紧接着又是大钟。有规律的正点乐曲回荡在密闭的塔楼顶端,但却不是Olivier在教堂里听了一辈子的旋律。总有个钟没响,那个Do音的钟,一直没响。他把电筒往头顶上照,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找到了那个Do音的钟。Emma说得对,她的确是个偏矮纤细的女人。Olivier看着挂在钟下的上吊女人想到,脚下是那把沾着血的长刃刀。机器牵动着钟摆,努力地想敲响这个音,却因为尸体的重量怎么也做不到,那血色全无的女人便在钟声乐曲里像个指南针似的晃荡,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向东,向西,向南,向北……

“至少我们知道昨晚的钟声是怎么回事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到……平静。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能具体说说吗?”

“感觉我在潜水一样,整个人与世隔绝;但是我能很好地在水下呼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我来说是种很新奇的感觉。”

“你不担心水下有任何东西伤到你?”

“不。”

“那些伤害你父母的东西,你不担心它们吗?”

“说出来可能有些奇怪……”年轻女士低下眉,视线落下又扬起,回到对面穿着深褐色三件套的男人身上,后者正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等她完成她的句子,“……我觉得那些东西应该担心的是我。”

“Alison,”男人换了个坐姿,用带着点口音的低沉声线轻轻对她说,“当‘那些东西’再次出现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让我知道,好吗?”

“我怎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呢?”Alison心虚地笑着说。

“你会知道的;我们会一起面对它们。”男人对上她的视线,那里面是令人信服的肯定。Alison点点头,回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十五分钟过去了。男人扫了眼角落里吊钟的时间,又打开笔记本,再次确认下午的咨询安排。他相信自己的所有患者都接受并认可“十五分钟规定”,那在他们的合同里写得清楚;今天的最后一名患者还没有来,只能说明他毫无理由地放弃了这次咨询。无礼。男人皱着眉在脑子里想着,推开门准备关掉等候室的灯。

然而等候室里早已有人坐在那儿,不过并不是他在等着的那位患者。一位黑发女士坐在深绿色的扶手沙发上,见他打开门悠悠地放下杂志,印度血统带给她的漂亮黑色眼睛打趣般地看着他:“晚上好,Gustave。”

“Jaimini。”被喊到名字的男人回应她。Jaimini站起来简单整理她铁灰色的连衣裙,Gustave注意到她换了新发型,衬得她的脖颈更加修长。

“我猜你的病人被动取消了今天的预约……介意我占用他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请进。”Gustave侧过身,让女士进去。Jaimini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她熟练地把包放在躺椅上,脱下风衣,递给站在旁边的Gustave;他默契地接过去替她挂好,然后拿过两个低脚杯,倒上琥珀色的白兰地。“我待会儿还要开车。”Jaimini试图拒绝他。

“既然你都来了,为什么不留下来吃晚饭呢?晚饭之后我可以开车送你。”Gustave把白兰地放到她手边的台子上,在她正对面坐下,像是咨询一般。

“是关于后天的讲座的。上次你说你想听听稿子,我带来了。”

“我忍不住好奇你要教给我们未来的同行们什么样的知识。”

Jaimini轻笑两声,从包里拿出那沓稿子,翻开封面念起来:“‘……所以,当每次过早地教导你们某些本可以自己发现的东西,你们便永远不会自己发现它,因此也就无法完全理解它了。’【1】”

“开场白吗?”

“不,这是结束语。”

“那更好了;我相信那些学生会从你的讲座里收获不少。”

“或者什么都学不到,因为我‘过早地教导他们某些本可以自己发现的东西’。”

她把稿子放到一边,语气和眼角里带着笑意,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Gustave今天戴了条暗红色的领带,上面还滚着佩兹力花纹;对于他的风格来说有点花哨了,配他这身浅灰色的三件套倒是十分合适。“你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低估自己。”他说。

“比起咨询师的工作,我对于教授这个职业更小心,也更清楚我的水平在哪里。”Jaimini勾起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捋了捋新做的头发,“而总有人忘了我现在早就不是咨询师,依然固执地每周定时定点来找我一次。”

“我把它叫做正常的社交活动。”

“正常的社交活动不会让我每个月定时收到一笔咨询费;顺便说一句,这个月的我已经退回去了,和以往一样。”

“有时候你是真的无趣,Jaimini。”

“而我在想或许你有什么别的收藏?除了白兰地之外,当然了。”

“我刚好想起来有人送了我一瓶巴尔干红酒,配上烤猪后臀肉配黄油苹果,以及草莓奶冻,你觉得呢?”

“再好不过了。”Jaimini举起酒杯,用最后一点白兰地向Gustave致意;Gustave满意地回敬她,二人一齐饮尽杯中的液体,仿佛饮尽仁慈而恻隐的乳汁【2】。

Julien Nizan是小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也是大家都喜欢的成员。说真的,这样的男孩在周五早晨端着你最喜欢的咖啡走到你面前,并且用那双狗狗眼向你问好时,谁会讨厌这个金发大男孩?

“天哪,你为什么总是能买到这么棒的咖啡?”Emma接过来啜了一口,瞬间发出“我宁愿为了这杯咖啡去死”的感叹,Julien扬起嘴角大笑起来,露出好看的酒窝;Gilles突然从他们身后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吧,我们手上有个圣人主教,有个无名女尸,谁能给我点东西好让我面对媒体——”

“噢,尸检报告出来了。”Emma把咖啡放到一边,“Berger主教体内发现了苯并二氮【3】,死因是电击引起的心脏停跳——在他脖子后面发现了电击枪的痕迹。”

“主教有心脏病?”Olivier问,自己拖过椅子反坐在上面。

“对,教区的人都知道。”

“好吧。那个女人呢?”

“Marie Armand,23岁。高中辍学之后就一直在街上混,吸毒,贩毒,持有毒品,入室抢劫,一大堆过往史。”Emma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Olivier接过去不由得咂了咂嘴,“所以她能搞到苯并二氮也不奇怪。Armand六个月前刚刚从监狱里出来,晚些时候我会去她的公寓看看。”

“所以那个手印是她的?”

“手印是她的,刀上的指纹也是她的,圆规上的指纹也是她的。”她抿了口咖啡说到。“两个人的社会关系查过了,Armand出狱后找了个快餐店的工作,皈依了天主教,从那之后教堂大大小小的活动他都会参加,连洗礼都是在那里做的;案发当晚她和主教有预约做告解,两个人弄到很晚,司事说Berger主教让他先走,他自己锁门就好。”

“他们之间有什么争执吗?经济上的往来?或者……没有空着肚子去某次圣餐礼?”【4】Julien在一旁问,被Olivier用手上的文件夹拍了脑袋。

“暂时没发现。教区的人对Armand的评价还算正面,她的上司除了抱怨她爱迟到之外也没什么别的。”

“有没有可能她是‘伯劳鸟’的共犯?”Julien试探地问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到他身上,仿佛他刚才说的是某种外星语言;金发男孩边说边把头埋得低低的,如果地上有条缝他估计会立马钻进去,“我就是问问……因为真的很像。”

“不。不是他。‘伯劳鸟’不会把他的受害者刻画得像个圣徒,他只会嘲讽他们。”Olivier“啪”地一声把文件夹丢到桌上,抬起头看着面前贴满照片的白板,“他用华丽的现场嘲讽死者,同时用精心布置的道具拔高他们,让他们达到生前永远触不到的高度……美学上的高度;他骄傲,自大——说实话我认为他有这个资格骄傲自大,不管是出于良好外在形象还是别的什么——他不会找一个刚刚出狱的街头混混当帮手,他的自傲不允许他这么做。不,‘伯劳鸟’是个有品位的家伙,他是个指挥家,在他的乐曲里举着指挥棒把我们和死者都耍得团团转;而这个……”Olivier比划了下白板,“这不过是个替补提琴手,甚至连替补都算不上;她没有自己的灵感,不知道哪里看到幅殉道像就照搬过来。像块没发酵好的面包,乏味,甚至因为拙劣的抄袭弄得发酸。”

他的话落在了四人长久的沉默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来,他才丢下一句“抱歉”破开僵局,自己走到人少的楼梯间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Sophie的来电,他摁下接听,“姐,什么事?”

“Papa?你不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Sophie的声音,而是Alexis。“你说好要来看我的球赛来着。”

操。Olivier额头抵着墙在心里暗骂到。他把自家儿子的足球比赛忘得一干二净,明明这孩子早上离家时还在三番两次地提醒他;他赶紧看了眼时间,没拿电话的那只手往发根里抓——比赛开始的时刻早过了。 “嘿,孩子,抱歉我没赶过来……踢得怎么样?你们赢了吗?”

“暂时零比零,现在是中场休息。”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还能听见吹哨声,“下半场你能来吗?Sophie姑姑说如果我赢了就带我去吃麦当劳,你要一起来吗?”

“我不知道……Alexis,让你姑姑接电话好吗?”Olivier捏紧鼻梁,眉头皱成一个紧紧的“川”字;当Sophie偏中性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时,Olivier的眉头更是紧得能挤死苍蝇。

“你答应过这孩子的。”他的姐姐不留情分地开门见山。

“姐,我是真的有事……”

“而我还有个公司要管。”Sophie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了上去,“既然你做不到就不要给Alexis没有意义的承诺。早上的家长会你也不去,老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Olivier,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家长会。妈的,去他的家长会。“家长会怎么样?”

“Alexis在学校的表现比你当父亲的表现好多了。”Flament家的长女冷冰冰地说,“我要带这孩子回图卢兹过周末,爸妈好久没见到他了。如果你总是忘记这样的事,那Alexis不如跟我过。你自己在巴黎好好考虑一下吧。”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Olivier只觉得一坨冰块从喉咙落到了胃里。Sophie说得没错,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他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踱步,试图压住对自己的无名怒火,最后还是忍不住在离开时一拳砸上白墙,拳头和墙撞出“嘭”地一声闷响。干得好Olivier,你儿子这两个月来就拜托了你一件事,而你完美地搞砸了。

回到办公桌旁,Gilles在他滑进椅子的前一秒喊住了他:“Flament!来我办公室一趟。”旁边的Emma看似不经心地瞟他一眼,很快又和对面的Julien眼神交流着什么。真是够了,Olivier烦躁地想,他们真以为他看不见吗?

“坐。”Gilles招呼到。Olivier松垮垮地坐下,光是考虑Alexis的事已经消耗掉很多精力了,他没力气再和Gilles吵一架——不管是为了什么。Gilles坐到办公桌后,递给他一杯咖啡;Olivier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和面前这个男人相处了足够久,明白这是他的好友在试图告诉他一些他不会怎么喜欢的消息。他把咖啡拿在手上,等着他的上司开口。

“人事部批准了我们的请求,”Gilles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阅读眼镜,他看上去瞬间年轻了很多,“他们同意我们聘请一位心理学家协助我们办案,这位心理学家会作为我们的侧写师,同时负责评估你的……情况。”

“什么情况?我不需要读心术来捣鼓我的脑子。”Olivier厌烦地把咖啡放回桌上,“还是因为Claire的事,对吧。”

“Olivier,”Gilles的声线染上了一点警告的意味,“要就接受这个条件,要就接受行政停职。总监【5】的态度是直接把你调离一线,这是我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Monty,”Olivier揉了揉脸,用他们还在警校时候的绰号喊他,“我在警局干满三年后你就力荐我成为司法警察,因为你相信我;你说要搞个自己的小组,第一个邀请的是我,因为你相信我;你把‘伯劳鸟’的案子交给我,因为你相信我。现在你要是相信我能处理好这摊子事,就像你以前相信我一样,你就不会给我安排个……精神科保姆。”

“这不一样,朋友。”Gilles也跟着软下来,从办公桌后走过来靠近Olivier,大腿半倚在桌沿,“正因为我的的确确相信你,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如同你相信我,你就应该理解我这么做是以你的切实需求出发;我知道最终你都能扛过去,但也不代表你不需要一点帮忙……要是实在和她处不来,就全当工作时间走个形式,一周一次咨询,过完三个月就好。”

“‘她’?”

Olivier总算来了点兴趣,拿起那杯半冷的咖啡抿了一口——居然不是警局里提供的免费泥水,看来Gilles的确很严肃地对待此事。

“说实话还没确定下来,不过八九不离十就是她了。”Gilles把桌面上的文件递到他手上,“Jaimini Kalimohan Shah,应用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博士,在巴黎和孟买都有自己的工作室,目前是笛卡尔大学的客座教授。”

“名单上还有其他人吗?”Olivier随便扫了两眼封面上印度女士的照片,“她看上去不是什么好相处的类型。”

“有,但是其他人要就不如她的履历,要就是忙得不可能有时间。”Gilles耸耸肩,“今天下午她在大学里有节公开课,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你会喜欢她的思路。”

大学公开课?Olivier吞下一口棕色液体思索着,他实在不想和一群沾着大麻味的大学生挤在一排座位上,况且他对心理学没有这么高的热情——尽管这么说很对不起他那个落满灰的心理学学位就是了。Gilles站在一旁,明显还在等着他的回复,罢了,说不定能早点回去去接Alexis。“好吧,好吧。”Olivier投降似的说,“我去。”

“行。”Gilles爽快地说,“地址晚些时候发到你手机上。”

“我可以再来点咖啡吗?”Olivier眯起眼露出讨好的表情,活像只刚刚吃饱了小鱼干大型橘猫。然而对方早就吃腻了这套,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们认识得足够久,久到Gilles看都没多看半秒,直截了当地把他从椅子上赶下来。

“不可以。现在把你的屁股挪到大学的塑料排凳上,和那群年轻人抢座位去。”他的上司说,嘴角和Olivier一样上扬着。后者假装埋怨了几句,捧着剩下的咖啡走出Gilles的办公室。

直到他彻底喝尽杯子里所有的液体,骑上他的珍珠白哈雷摩托,Olivier才从刚才的轻快中回过神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再次陷入对Alexis和亡妻的愧疚时,公开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他从教室后门摸进来,指望着能找到个座位,却发现这根本是奢望。十二阶的半环形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有些没抢到位置的学生甚至直接坐在过道楼梯上,Olivier只好和晚来的倒霉蛋一起坐在阶梯教授的最后面;几百台笔记本电脑和屏幕上的投影成了教室里唯二的光源,从下至上地照亮年轻学生们聚精会神的表情。而Jaimini Kalimohan Shah博士就在教室的最下端,不甚明亮的环境里,她微卷的长发仿佛快要和铁蓝色的连衣裙融为一体,像南亚神话里的女神,在半个心理院的目光中优雅地踱步。

“……即便我们已经知道神经递质、大脑结构都有可能让人做出异常行为,但这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人会犯下罪行,甚至多起罪行,尤其是连环凶杀或者强奸这样的犯罪。弗洛伊德的精神动力学则认为,‘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减缓紧张度’,所以连环案杀人案中,如果发现短时间内突然发生了多起案件,会被认为是非常危险的标志。上世纪美国的连环杀手Ted Bundy就是最好的例子【6】……”

Olivier看着投影出的照片( Ted Bundy的受害者照片,Andrew Cunanan【7】以及可怜的范思哲先生),不由得联想到“伯劳鸟”的那些手笔,还有那些哭泣着呼喊着上帝名号的受害者家属们;当Robert Thompson和Jon Venables【8】照片出来时,他忍不住发出冷笑——谁说小孩没有原罪的? Jaimini Shah像是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巡视领地般的踱步突然停下,一双黑色眼睛往Olivier所在的位置扫去。

“所以当每次过早地教导你们某些本可以自己发现的东西时……”她放慢语速,下一秒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幻灯片上,“……你们便永远不会自己发现它,因此也就无法完全理解它。而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只会讲课本上第四章的前半部分内容,剩下的希望大家通过课下阅读去学习。谢谢大家,我们下周再见。”

Olivier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Jaimini Kalimohan Shah博士的身边围着一群大学生,一个个追着他们的教授问问题;即便Shah博士已经努力言简意赅,尽量回答更多的问题,好学的学生们来了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好不容易人群终于散开,Olivier才走上前,试图跟教授打招呼;而Shah博士看到他过来,向他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在包里搜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请发邮件给我,我周末会回复你。”

“我的问题和今天的课无关,Shah博士。”Olivier尽量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警徽给她看,“Olivier Flament,司法警察,我相信我们之前有联系过您,关于侧写师一职的事。”

“噢。”女士这才抬起头好好打量面前的人,Olivier也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保养良好的发型,剪裁得当的连衣裙,和Sophie30岁生日礼物一模一样的爱马仕铂金包——这个好像比姐姐那款更大一点。“这样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不介意边走边说吧?”

Jaimini拿起风衣,谢过Olivier给她开门,两人沉默地走出建筑,到了阳光下她才开口问到:“所以你们希望我做些什么?我毕竟是个拿着印度护照的外国人,能帮上的忙应该不多。”

“请您放心,您不会接触到任何可能给您招来麻烦的内容。正如我们之前和您解释的那样,我们需要一个受过专业心理学训练的人,来帮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一些案子;并不是我们的执法者同僚们不够优秀,而是——”

“——而是因为他们毕竟是警察,没法用犯人的思维考虑问题。”Jaimini嘴角轻挑,不慌不慢地接过他的话,“我知道,我跟学生们也是这样说的。”

“很高兴您能明白这点。”Olivier点点头,试图跳过关于自己的部分,“至于薪水,我们会按照外聘员工的标准给您。”

“你要是真的对我好好做过调查,就应该知道钱对我来说没多大吸引力。”Jaimini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对着身后的灰色哑光奔驰摁下解锁键,“我很抱歉这样说,Flament探员,不过我可能不得不拒绝你们的邀请。如你所见,我现在是一名需要按时到岗的教授,时不时还需要回孟买处理事务;而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个案分析了,难免有些生疏。”

“您的工作室不是做为咨询用吗?”Olivier有些疑惑。

“是,但主要都是给我的实习生或者同僚们;我从五年前就从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位上退休了——个人原因。”Jaimini对他眨眨眼,“不过我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胜任这个职位。他和我一样在巴黎有自己的工作室,而且他在这行待得比我久,比我更有经验;我想如果我在你们的候选人名单上,他也一定在。”

“敢问您指的这位先生是?”

“Gustave Kateb博士。听说过他吗?”

“下午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您好,Kateb博士,我是Gilles Touré副队长,我们昨天通过电话。” Gilles Touré从等候室的扶手椅上站起来,亮出他的警徽;Gustave Kateb博士仔细确认了上面的照片和本人无误后,才对他点点头微笑着说,“当然,请进。”

Gilles走进男人背后的房间,整个南北通透的咨询室以灰色和深浅不一的蓝色为主,大大小小的扶手椅和沙发成对摆在房间里,也不显得杂乱或者拥挤。Gustave站在一旁,给他的客人留了些时间打量房间内的装饰,“我的病人们大多不喜欢拘束在一张凳子上,所以我多摆了些座位,让他们自己挑喜欢的地方。”

“非常有创意的想法,Kateb博士。”Gilles感叹到。

“不管怎么说,咨询室是留给病人们的,我们可以在书房里聊——请进。”

他推开右手边的双开门,露出一个比外面咨询室更大的空间。占据两层的复式书房里,刚推开门就能看到正对大门的黄桃木书桌,和背后墙上挂着的圆形摆钟;右手边的一对沙发椅摆在壁炉前,虽然还是初秋,显然壁炉的主人已经囤好了木材,整齐地落在一旁。Gustave比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左手边的灰色真皮沙发,“不用了,谢谢,我想我不会待太久。”Gilles说。

“那至少请让我给您提供一点饮料。茶,咖啡?或者软饮?”

“水就好了,谢谢。”

Gustave点点头,从壁炉旁的雕花矮架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和旁边的水壶,里面装着新鲜的柠檬水和少许冰镇过的薄荷。“我不得不说接到你的电话时十分惊讶,副队长,我以为你们会找Shah博士而不是我。”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计划的,不过Shah博士婉拒了我们的邀请,转而向我们推荐了您——噢,谢谢。”Gilles接过玻璃杯,“您本来也在我们的候选人名单上,不过考虑到您的病人众多,就没有来打扰您。”

“我相信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总可以安排出一些时间的。”Gustave说,脸上依然挂着刚进门时的完美微笑。Gilles抿了口玻璃杯里的水,发现里面不止有柠檬和薄荷的味道,“如果您不介意我好奇地问一句……这杯水里应该不止是柠檬吧?”

“我加了一点蜂蜜,中和酸味。”博士说,露出一点小小的自豪,“如果您不喜欢我可以换一杯。”

“不用了,它非常完美。”Gilles放下玻璃杯,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二层的书架;左手和右手的墙边各有一个旋转楼梯,通往上层的藏书。“我相信Shah博士有跟您提到这份工作的内容,鉴于您和她的朋友关系。”

“她是提到了一些。‘帮你们用咨询师的角度看待案件’,她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是这样。我们是一个特别行动组,主要负责巴黎市的连环凶杀案,也处理一些比较敏感的案件。”Gilles低下声音暗示到。

“请放心,家父曾经也算是你们的同僚,我能够理解您指的是什么。”Gustave说,“不过我们是要面对单个的案件,还是某个特别的犯人?”

“在正式聘请您之前我不能说太多,”副队长吞下一口柠檬水,上帝,这真的很好喝,“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是的,有这么一个人,我们小组管他叫‘伯劳鸟’。”

“‘伯劳鸟’?”

“因为受害人尸体都会莫名奇妙缺失一部分,我们怀疑缺失的部分被他拿来当战利品收集起来,像伯劳鸟把猎物尸块挂在树枝上一样。不过他有段时间没有犯案了,所以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在其他的案子上。”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Gilles理了理外套下摆,“除了侧写师的工作外,您可能还需要对我们小组内的一名组员做定期评估,以确定他是否能正常工作。”

“抱歉,”Gustave换了个站姿,“什么样的评估?”

“说是评估可能不是很贴切……抱歉我不是心理学家,找不到更好的词了……我们的一名队员,Olivier Flament探员,他的妻子两个月前因病过世,而他拒绝任何形式的休息。个人来说,我很担心他;而我们小组的总监认为他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所以需要您的专业知识帮助他渡过难关……并且每月一次的汇报给总监。”

“希望Flament先生节哀顺变。”Gustave低下眉眼,“我会尽我所能的。”

“那太好了。”Gilles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Gustave为他打开门。

 “下周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署正式合同?”Gilles在大门口处问到。

“周一下午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一下午见,Kateb博士。”

“回见。”Gustave扬起得体的笑容,目送Touré副队长离开。等到Gilles那辆SUV的引擎声消失在十六区的街道上时,Gustave才缓缓合上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面色阴沉地打给联系人。

“Jaimini,是我,我们需要谈谈。”

  1. 发展心理学家Jean Piaget的理论。Piaget是近代最有名的儿童心理学家。他的认知发展理论成为了这个学科的典范。
  2. 歌剧《清教徒》里的唱段。
  3. 苯并二氮,一种用于镇静催眠的精神药物
  4. 天主教圣餐礼规定,领圣餐前一个小时必须禁食禁水
  5. 在法国,可疑死亡事件由司法警察(Officiers de la Police Judiciaire, OPJ)进行调查。OPJ往往以小组形式(6或7人)工作,由 “小组长”(chef de groupe)领导。一个’Commissaire’(大约是总监)监督这些小组,并与检察官和法官联络。这些小组一般不调查 “简单 “凶杀案——那些嫌疑人很明显的凶杀案——除非案件出于某些敏感的原因,比如涉及政治或者宗教。通常在宪兵队或者警察部队里服役三年及以上的人员才有资格申请成为司法警察,所以狮子这么年轻就能进小组全靠大盾带他飞
  6. Ted Bundy:活跃于1973年至1978年的美国连环杀手,面临死刑前才承认犯下了至少30起谋杀案。鉴于邦迪供认30件谋杀案中还有至少10人至今仍然身份不明(邦迪拒绝透漏或者连他也不知道),真正的被害人数量仍然未知,媒体猜测可能为26至100人不等
  7. Andrew Cunanan:美国连环杀手。在1997年中旬的三个月期间,库纳南至少杀害了五个人,其中包括时尚设计师詹尼·范思哲以及芝加哥大亨李·米格林。
  8. Robert Thompson和Jon Venables:詹姆斯·巴尔杰谋杀案的两名凶手。二人当时年仅10岁,涉嫌诱拐一名2岁男童詹姆斯·巴尔杰,并将其虐待致死。此案凶手是英国现代历史上年龄最小的杀人犯,并且性质十分恶劣,因此一度引起社会强烈反弹,甚至官方不得不迫于社会压力公布凶手真实姓名及加长刑期。

一个有关“【狮医狮】【汉尼拔AU】L’amour de Dieu(上)”的想法

  1. 太好了太好了bilibili劳斯更新了quq
    汉尼拔au可太香了555是切开来是黑的医生呢(x)还要给小狮子做心理评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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